接下来,贺时年又在西宁县停留了两天。
这两天,贺时年的工作行程安排得很满。
这里有几件事需要着重提一下。
第一件事、西宁县的乡镇道路和村村通公路二期工程已经完美落幕,进入试通车阶段。
二期工程的竣工,也标志着西宁县乡镇道路和村村公路的覆盖比率达到了85%以上。
这超越了西陵省地级市大部分县市区的平均水平。
第二件事、前期的招商引资项目,不管是袁震罡带队招商的,亦或者贺时年电话招商的。
相应的项目、场地、......
贺时年没再说话,只是将楚星瑶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窗外晨光初透,薄雾尚未散尽,翠湖俊园的梧桐枝桠在玻璃上投下细密而安静的影子,像一道无声的屏风,隔开了屋外世界的喧嚣与屋内这方寸之间的温存。
楚星瑶仰起脸,目光澄澈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顾家查不到,而是他们……选择不查?”
贺时年眸光一滞,呼吸微顿。
这句话像一枚银针,轻轻刺破了他长久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逻辑闭环。他一直假设顾家是“未察觉”,是“情报滞后”,是“疏漏”;可若真相恰恰相反呢?若那庞大如山岳、精密似齿轮的京城顾氏,并非无能,而是有意缄默、主动退让、甚至……默许母亲的隐匿?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缓慢:“你的意思是……父亲知情?且默许?”
“不止是默许。”楚星瑶轻轻摇头,语调轻缓却字字清晰,“若他真不知情,以顾家的情报能力,早在你十五岁那年就该查清沈家覆灭始末;若他真袖手旁观,就不会有老高十年如一日地暗中布网——你每次遇险,他都恰好出现;你每次升迁受阻,总有人不动声色替你扫清障碍;就连你调任文华州前夜,省厅那份压了三天的干部考察意见,也是当天凌晨忽然‘系统故障’重审后放行。”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望进贺时年眼底:“这些事,单独看是巧合;可连起来看,就是一张绵密无声的网——有人在你身后,用最稳妥的方式,为你托底。”
贺时年怔住。他忽然想起去年深秋,在州委大院后巷偶遇老高那次。对方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工装,正蹲在路灯下修理一盏接触不良的旧灯,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只抬手朝他晃了晃手中半截铜线,说了一句:“灯坏了,修一修,亮着才好走路。”
当时他只当是句寻常寒暄,如今再咀嚼,竟如嚼青梅,酸涩回甘,余味深长。
“所以……”他声音微哑,“他是在等我长大,等我站稳,等我……亲手撕开当年那道疤?”
“或许吧。”楚星瑶轻声道,“但更可能的是,他在等你真正明白一件事——有些真相,不能由别人递到你手上,必须你自己走过去,弯腰拾起,再亲手擦净上面的血锈与尘灰。”
贺时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唯有一片沉静如古井的清明。他忽然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瞬间倾泻而入,将两人身影长长地投在光洁的地砖上,交叠,融汇,不可分割。
“星瑶,你信不信命?”他问。
“不信。”她答得干脆,“但我信人。”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真实、更松弛。仿佛卸下了肩头某副无形却沉重多年的枷锁。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关小山。
贺时年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这个点打来,绝非闲聊。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平静:“关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关小山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贺州长,腾盛化工的事,我动了。”
贺时年没出声,只轻轻颔首,仿佛对面那人正坐在他面前。
“昨天下午,我以治安隐患排查为由,带队突击检查了腾盛化工位于马坡县南郊的老厂区。”关小山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板,“表面理由是厂区内危化品存储不合规、消防通道被私占、夜间值守形同虚设——都是实打实的问题,够他们停业整顿三个月。”
“但真正要找的,不是这些。”
贺时年端起桌上已微凉的茶,啜了一口:“你找到了什么?”
“两样东西。”关小山声音压得更低,“第一,三份二十年前的原始环评报告副本,藏在档案室顶棚夹层里,用油纸包着,防潮防蛀,保存完好。其中一份标注了‘腾盛化工一期扩建项目’,签字栏赫然是时任马坡县环保局局长郎国栋——那时候他还没调任州里,还是个正科级干部。”
贺时年眉峰微蹙:“郎国栋亲自签字?”
“是。”关小山肯定道,“笔迹鉴定我已提前联系省公安厅技侦总队,今天上午就能出比对结果。但更关键的是第二样——我在厂区废弃锅炉房地下,发现了一处隐秘混凝土封口,撬开后,是一条斜向下约二十米的旧排水暗渠。渠壁潮湿,有明显人为加固痕迹,尽头连通一条早已停用的地下输料管道。”
贺时年眸色骤然转深:“管道通向哪里?”
“马坡客运站东侧第三号公共卫生间。”关小山一字一顿,“也就是当年命案发生地的正下方。”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寂静。
贺时年指尖缓缓叩击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稳,却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没说话,却比任何追问都更令人心悸。
关小山继续道:“我们顺着管道往里走了三百米,在岔口处发现一处隐蔽检修舱。舱门锈蚀严重,内部堆着几箱未拆封的进口活性炭滤芯,生产日期是2003年10月——正是案发前三个月。滤芯型号特殊,全州只有腾盛化工采购过同批次货品,用于其尾气处理系统。”
“有意思的是,其中一箱滤芯底部,贴着张手写标签,字迹潦草却清晰:‘备用,陈所长留’。”
贺时年瞳孔微缩:“陈所长?”
“马坡县公安局原刑侦技术所所长,陈永年。”关小山声音冷硬如铁,“此人已于2004年3月突发心梗去世,尸检报告称死因为长期熬夜、过度劳累。但当年经办他后事的同事私下透露,陈永年去世前一周,曾连续三次进出腾盛化工厂区,最后一次离开时,左手腕戴着一块崭新的劳力士——而他生前工资卡流水显示,月薪仅两千一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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