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械?”赵涵宇眉峰微挑,“据我了解,他当时只拿了一根甩棍。”
“甩棍也是管制器械。”林凡语气平静,“按《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二条,非法携带枪支、弹药或者弩、匕首等国家规定的管制器具进入公共场所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薛晨宇不仅携带,且当场使用,造成两名保安轻伤,监控视频完整,物证链清晰。”
赵涵宇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没再追问。
梁泉适时接过话头:“赵县长,下午两点,县委常委会专题研究医疗改革推进情况,林院长也会列席汇报。你那份关于‘优化基层医疗资源配置’的调研报告,也请准时提交。”
“一定。”赵涵宇颔首,转身欲走,忽又顿住,侧身对林凡道,“林院长,听说你老家那边,最近在修一条进山的水泥路?乡亲们凑钱修的,工程队已经进场了。”
林凡神色未变,只淡淡一笑:“是。我爹娘住的那个村,三十多年没通班车。我托了几个朋友,帮忙协调了部分砂石料和运输车辆。至于修路款,全是村民自发集资,账目每日公示,村里老支书亲自记账。”
赵涵宇点头:“为民办事,总归是好事。”说完,转身离去,皮鞋踏在走廊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
门关上后,梁泉长长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刚才那段话,是他故意说给你听的。”
“我知道。”林凡声音很轻,“他在试探,我有没有把薛晨宇的事,捅到更上面去——毕竟,修路这事,牵扯到交通局下属一家施工企业,而这家企业,和薛家在魔都的地产公司,有过三笔联合投标记录。”
梁泉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忽然笑了:“林凡啊林凡,你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没掀?”
“底牌不是拿来炫的。”林凡站起身,把桌上的方案重新收进公文包,“是留着挡子弹的。”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停住,没回头:“梁大哥,赵涵宇今天来,真正想问的,不是实习生,也不是修路。他是想知道——薛晨宇会不会供出他去年在‘青龙湾康养中心’项目上,帮薛家代持的那百分之十七股份。”
梁泉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林凡拉开门,阳光扑进来,将他身影拉得很长:“放心,薛晨宇现在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清了——九痛针第三针,专治嘴硬。”
门合拢,脚步声渐远。
梁泉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久久未动。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啄了啄玻璃上凝结的一粒霜花。
同一时刻,县公安局审讯室内。
薛晨宇瘫坐在椅子上,手腕被铐在扶手上,头发凌乱,左眼淤青肿胀,嘴唇干裂渗血。他面前摊着一张A4纸,标题是《关于本人在开明县期间违法违规行为的如实陈述》。
王轩站在单面玻璃后,对身旁的刑警队长低声吩咐:“把第三段再念一遍。”
录音机里,传出薛晨宇嘶哑的声音:“……我承认,受薛振国指使,于2023年10月15日,向开明县消防大队副队长吴志远行贿人民币二十万元,要求其在县医院消防检查中‘重点关照’;同日,向县保安公司负责人徐佳飞转账十五万元,授意其伪造消防隐患证据……”
王轩闭了闭眼,抬手示意暂停。
玻璃另一侧,薛晨宇突然抬起头,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住单面玻璃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林凡!你不得好死——!!!”
吼声未落,审讯室门被推开,林凡拎着保温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戴丽丽,手里抱着一摞打印纸。
他没看薛晨宇,径直走到王轩身边,拧开保温桶盖子,一股浓郁的姜枣茶香气弥漫开来:“王局,刚熬的,驱寒。”
王轩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烫得眯了眯眼:“你怎么来了?”
“来送点东西。”林凡从戴丽丽手中接过文件,递到玻璃前,朝薛晨宇晃了晃,“看看,这是你爸薛振国今早发给我的微信截图——他说,只要我撤诉、放人,他愿出资两千万,帮开明县建一座现代化肿瘤筛查中心。”
薛晨宇浑身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林凡却笑了,把文件轻轻拍在玻璃上:“可惜啊,我没答应。因为就在三分钟前,我接到省卫健委电话——他们正式批复,将开明县列为全省首个‘县域癌症早筛早诊早治示范县’,全部设备、试剂、专家团队,由省级财政全额保障。”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玻璃,直刺薛晨宇溃散的瞳仁:“你爸的两千万,现在连县医院一间CT室都买不起。”
薛晨宇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像破旧风箱在抽搐。
戴丽丽垂眸看着自己指甲上新涂的淡粉色甲油,轻声问:“林院长,这份《县医院职工凝聚力提升活动策划案》,您看是今晚就发通知,还是等秦院长回来一起定?”
林凡没答她,只静静望着玻璃内那个蜷缩的身影,直到对方眼中的凶焰彻底熄灭,只剩下灰败的茫然。
他忽然想起昨夜欧晓倩那句“林院长,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此刻,他终于有了答案。
好人?坏人?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世上总得有人,在规则崩塌的缝隙里,亲手钉进一根楔子,哪怕染血,也要让歪斜的屋梁,重新挺直。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