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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龙拳 > 第180章 津门饭店,后生可畏(二更)

第180章 津门饭店,后生可畏(二更)(第1页/共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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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的夜,覃隆巷。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秦庚坐在内堂的太师椅上,屋里只在桌角放了一盏罩着玻璃罩子的油灯。灯芯挑得极细,豆大的火苗跳跃着,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背后的墙壁上...风雪在元宝镇外呜咽,像一群饿极的狼,在山坳间来回逡巡。秦庚坐在聚丰园二楼靠窗的位置,指尖蘸了茶水,在油腻的木桌面上画了个圈,又抹开——那水痕未干,已凝成细小的白霜。楼下喧闹鼎沸,鲁菜馆子的灶火旺得能把冰碴子燎成青烟,可这热气一冲上二楼,便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拦腰截断,只余下冷硬的寂静。张少端着一海碗热腾腾的葱烧海参上来,油光锃亮,海参肥厚如婴儿手掌,酱汁浓稠得能挂住筷子。他往秦庚对面一坐,狗皮帽子还沾着雪粒,呼出的白气在灯下翻滚:“七爷,趁热!这可是掌柜压箱底的手艺,听说当年在济南府给巡抚大人办寿宴,用的就是这口锅。”秦庚没动筷子,只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张少脸上:“你认得镇八江多久了?”张少手一顿,勺子边缘刮过碗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三年零四个月。头回见他,是在老鹰岭底下,他正用铁镐劈开冻土,埋一个穿绸褂子的账房先生——那人欠了他三百块大洋,连本带利,镇八江说‘活人不欠死账’,就真把人埋进了冻土里。”他顿了顿,舀起一勺海参送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可昨儿他看见您背上的布包,那眼神……跟见了祖宗灵位似的。”秦庚终于端起碗,却不是喝汤,而是将整碗热汤泼向窗外。滚烫的酱汁撞上冰棱,瞬间蒸腾起一团惨白雾气,雾中隐约浮现出几道扭曲的人影,又倏忽消散。楼下划拳声、碰杯声、粗嗓门的吆喝声,全都凝滞了一瞬。“不是这布包?”张少压低嗓子。秦庚放下空碗,指节在桌面轻轻叩了三下。咚、咚、咚。声音不大,却让整栋楼的梁木都微微震颤,几片积雪簌簌坠落于窗台。“不是它。”他声音平缓,却像刀锋刮过生铁,“它在呼吸。”张少喉结上下滚动,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头望向楼梯口。妙玄和正扶着栏杆往上走,灰短打裹着一身寒气,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脸色比雪还白。他身后跟着周永,后者脚步沉稳,可右手一直按在腰后那柄用白布裹着的【镇岳】剑柄上,指节泛青。“五爷。”妙玄和在桌边站定,袖口抖落几粒雪渣,“刘镖师刚清点完货——白箱子没动,但车厢底板撬开过一道缝,里面垫的松香换了新的。气味不对,太淡,不像老松香,倒像是……刚熬出来的。”秦庚眼皮都没抬:“松香是防潮,也是封印。换新香,说明有人想破开一层壳。”他转向周永,“周叔,你昨夜值哨,可听见车轮底下有‘咯咯’声?”周永点头,额角沁出细汗:“不止一声。是三声。第一声在戌时三刻,第二声在亥时初,第三声……在子时正。像骨头在碾磨。”“骨头?”妙玄和皱眉。“不。”周永摇头,目光扫过张少,“是三具尸骸,在车轮下被碾过三次。第一次是活人拖行,第二次是半死抽搐,第三次……是彻底僵硬的碎骨。”他停顿片刻,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我循声追出去半里地,雪地上没脚印。只有三道拖痕,尽头插着半截断掉的红布条——跟镇八江手下扎的,一模一样。”张少“哐当”一声把碗撂在桌上,海参汤溅上衣襟也顾不得擦:“这不可能!镇八江虽狠,可他信奉关公,讲的是‘盗亦有道’!他劫财不害命,更不会……”话音戛然而止,他忽然想起镇八江昨儿勒马时,马鞍后挂着的那串风铃——不是铜的,是人牙穿成的,每颗牙根都染着暗红血痂。秦庚忽然伸手,从张少腰间抽出那条磨得发亮的牛皮鞭。鞭梢一抖,竟在空中划出三道残影,每道影子都凝成半寸长的冰晶,悬浮不落。“你看。”他指尖轻点其中一枚冰晶,“第一枚,裹着汗味;第二枚,混着血腥;第三枚……”他指尖微顿,冰晶表面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是松脂香混着尸臭。三重气息,同一根鞭子甩出。”张少盯着那裂纹,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忽然明白为何昨夜镇八江看秦庚时眼神骤变——那不是惧怕,是确认。确认这年轻人身上,缠绕着与自己同源的气息: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活煞。楼下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张少探头望去,只见几个淘金客围着个摊子,正抢夺一根通体赤红的野山参。那参须虬结如龙爪,参体上天然生着七道金环,被灯光一照,竟似有活物游走。“七星伴月棒槌!”张少脱口而出,“这玩意儿在津门能换一座宅子!”秦庚却盯着那摊主——是个独眼老汉,左眼蒙着黑布,右眼浑浊无光,可当秦庚目光扫过时,那眼珠竟缓缓转动,直勾勾对上他的视线。老汉咧嘴一笑,缺了三颗门牙的嘴里,舌尖赫然分叉如蛇信。“周叔。”秦庚收回目光,“你今早路过药铺,可看见柜台底下压着的黄纸?”周永瞳孔一缩:“看见了。是符纸,朱砂画的‘困龙咒’,但被剪去一角,咒文残缺。”“剪纸的人,左手小指少一截。”秦庚淡淡道,“你昨日在鸡毛房后墙根,踩碎过一块冻硬的泥巴,泥巴里嵌着半片指甲——跟那截手指,严丝合缝。”周永呼吸一滞。他昨夜确实在后墙根发现异样,蹲身查看时,脚下泥巴突然崩裂,露出指甲碎片。当时只当是野狗刨坑所遗,未曾深想。“谁在盯我们?”妙玄和声音发紧。秦庚没答,只将那截牛皮鞭重新插回张少腰间。鞭身触到皮肉的刹那,张少浑身一颤,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他低头看去,手腕内侧竟浮现出三道淡青淤痕,形状酷似鞭梢残影。“不是这个。”秦庚起身,走向楼梯口,“镇八江只是刀鞘。真正握刀的手,在元宝镇地底下。”他话音未落,整座聚丰园突然剧烈摇晃!碗碟哗啦摔碎,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楼下传来惊叫:“地龙翻身了?!”可窗外风雪依旧,积雪纹丝不动。唯有脚下地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暗红色液体,腥气弥漫。张少扑到窗边,只见远处镇中心那座三层高的魁星楼,楼顶琉璃瓦正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漆黑的木质结构——那木纹纵横交错,竟构成一只闭着的眼睛轮廓。而此刻,那只“眼睛”的缝隙正缓缓裂开一道细缝。“不是那儿。”秦庚立于楼梯口,黑氅无风自动,“柳家的‘地眼’,醒了。”周永猛然拔剑!白布层层绽裂,露出一柄古意森然的青铜长剑,剑脊上铭刻着九条盘绕的螭龙。剑锋出鞘三寸,寒光暴涨,竟将满屋烛火尽数压灭。唯有剑刃映着窗外雪光,幽幽泛着青碧色,宛如深潭水底沉睡千年的寒玉。“周叔,别动。”秦庚抬手制止,“剑气一出,地眼会吞。它现在只觉饥饿,还没尝到滋味。”话音刚落,地板渗出的血水骤然沸腾,无数细小的血泡“噗噗”炸开,每个血泡破裂处,都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有妙玄和的儿子周大山,有苏家被囚的老仆,甚至有赵司正案头那方镇纸麒麟!所有面孔齐齐张嘴,无声嘶吼。张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裤裆迅速洇开深色水渍。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得如同擂鼓。秦庚却笑了。他解下颈间一枚拇指大小的墨玉坠子,随手抛向空中。玉坠悬停半尺,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深处透出熔岩般的赤红光芒。“柳老太太送的见面礼,该还了。”他指尖弹出一缕气劲,正中玉坠中心。轰——!墨玉炸成齑粉,赤红光芒却未散,反而如活物般窜入地板血水中。霎时间,所有血泡人脸尽数僵住,继而化作飞灰。地板血水急速倒流,钻回地缝,连一丝腥气都不曾留下。整栋楼重归寂静。唯有窗外风雪,依旧呜咽。“七爷……”张少瘫坐在地,声音嘶哑如破锣。秦庚拾起桌角一块未碎的瓷片,镜面映出他此刻面容——眉心多了一道竖痕,细若发丝,却似烙铁烫过,隐隐透出血光。“柳家的地眼,专噬命数紊乱之人。”他用瓷片边缘轻轻刮过眉心,血痕未消,反而愈发鲜红,“可惜,他们算漏了一件事。”“什么事?”周永收剑入鞘,声音沉如寒潭。秦庚将瓷片抛向窗外。碎片在半空凝滞,映出漫天星斗,其中北斗七星骤然黯淡,而东南天际,一颗从未见过的赤色星辰缓缓亮起,光芒如血,直刺人心。“我的命数,从来不在天道之内。”他转身下楼,黑氅翻卷如墨云,“走。去魁星楼。柳老太太既然开了眼,总得让她……亲眼看看,她孙子到底跟了什么样的人。”楼梯木阶在他脚下无声碎裂,化作齑粉飘散。张少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脸,却发现掌心全是血——不是自己的,是方才地板渗出的血水,不知何时已浸透他袖口,在皮肤上蚀出三道蜿蜒血线,形如蜈蚣。妙玄和默默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胡茬滴落,在胸前晕开深色痕迹。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周叔,若真到了那一步……替我告诉大山,他爹这辈子,没给苏家丢过人。”周永没应声,只将手按在【镇岳】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青铜剑身嗡嗡震颤,九条螭龙仿佛随时要破刃而出,吞尽这满镇妖氛。风雪更紧了。元宝镇灯火次第熄灭,唯余魁星楼尖顶,那只裂开的眼缝中,赤芒越来越盛,宛如地狱睁开的独目。而在镇子最北端,废弃的金矿坑道深处,一盏煤油灯摇曳着昏黄光晕。灯下,虎犊子正用匕首削着一支人参须,刀锋过处,参须断口渗出的不是汁液,而是粘稠黑血。他抬头望向坑道出口,那里风雪弥漫,却有三道身影逆风而行,踏雪无痕。“奶奶,”他舔了舔刀尖黑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您猜错了。他们不是来抓我的。”煤油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将他脸上纵横的旧疤映得如同活物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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