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一个愣神，那眼有‘齐天’二字的青衫男人，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黑锁缠身，白链为发。
明明正在眼前，却仿佛站在时间的尽头。
娲媓、雪境婵和苏怜汐，这一人一神一魔，再次见到齐麟这老祖宗，纷纷心生敬重，低头行礼。
而岁月剑仙应了她们一声，再平静看着齐麟：“让我再看一眼你的左手。”
之前齐麟以三指储存天道五衰时，他便已经看过了。
而今，他明显有了新的意外。
齐麟上前，手心朝上，伸出五指。
其中那小尾指、无名指......
“回叁星使……”汐梦姬喉头一紧，声音微颤却未乱，“此魔乃雷星‘寒渊狱’所封之囚，前番雷星大劫，牢狱崩毁，我等侥幸将其捕获，本欲押赴天道壹星听候发落，途中她竟以魅术蛊惑舰内低阶侍者，致三人神魂溃散、修为尽废……故而临时关押于密室，施以镇魔锁链与三重禁符，以防其再行妖祟。”
她语速极快，字字清晰，不带半分迟疑——仿佛早已备好说辞，只待这一刻掷地有声。
娲媓立刻接话，垂眸敛目，姿态恭谨至极：“确是如此。此魔名唤雪境婵，出身阴魔九支之‘银鳞脉’，擅幻音摄魄、媚骨蚀心，曾于三百年前祸乱七座小星域，致使三十七万凡人一夜痴癫，血肉化雾。雷星镇狱司曾悬赏三颗‘玄阳丹’缉拿，至今未果。我们也是在清理废墟时，偶然发现其藏身于坍塌的‘幽冥祭坛’之下，周身缠绕着尚未消散的古魔咒印……这才拼死将其缚住。”
她说得越细，叁青素眉宇间那抹凛冽就越沉。
齐麟站在角落，手指悄然掐进掌心，血丝渗出——他不能动，不能辩，更不能露一丝破绽。可雪境婵就站在那儿，银发垂肩，赤足踏地，脚踝上还残留着几道未褪尽的暗红符痕，像一簇将熄未熄的鬼火。她唇色嫣然，眼波慵懒，似笑非笑，偏生又带着三分刚醒的迷蒙，三分未散的潮意，七分浑然天成的妖冶。这哪是囚魔？分明是刚从谁怀里挣出来的活色生香。
叁青素没说话，只是缓缓抬手，指尖凝起一缕青光，如刃如针，直刺雪境婵眉心！
嗡——！
一道无形屏障骤然弹开，竟是惊蛰号主控阵纹自发护主！整艘遁天宇宙舰微微震颤，舱壁浮现金色纹路，如龙脊盘绕。
“嗯？”叁青素瞳孔一缩，指尖青光不散，反而更盛，“连帝星级遁舰都认她为主？”
汐梦姬脸色陡白，急声道：“不！绝无此事！定是舰体感应到强横阴气，自动激发防御机制！惊蛰号只认我母子血脉印记，怎可能认一魔为尊？！”
娲媓亦上前半步，挡在雪境婵身前，语气低沉却不容置疑：“叁星使若不信，可启‘鉴魔镜’当场查验。若此魔真有舰灵认主之迹，我母子甘受天道律令裁断，削去雷星宗籍，逐出星尘海！”
这话掷地有声，反倒让叁青素眯起了眼。
她缓缓收手，青光散作点点萤火，飘向舱顶，竟在半空凝成一枚三眼徽记，缓缓旋转——那是叁神族最古老的监察烙印，专照人心虚妄。
雪境婵仰头看着那枚徽记，忽然笑了。
不是媚笑，不是讥笑，而是唇角微扬，眸光清亮，像初雪落在琉璃盏上，干净得近乎锋利。
“叁星使。”她开口，声音清泠如泉击寒玉，“您怕的不是我，是‘齐天氏’这三个字吧？”
满舱俱寂。
连一直垂首默立的古一，手指都顿了一瞬。
叁青素面色骤寒，袖中青芒暴涨，几乎要撕裂虚空：“放肆！”
“我没放肆。”雪境婵往前走了一步，赤足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细微声响，却像踩在所有人耳膜上，“我只是替您问出了不敢问的话——您为何不查齐天氏？为何不问太阳神宗为何一夜覆灭？为何只盯着一个被锁链捆了三天、连口水都喝不上、靠舔舱壁冷凝水续命的女魔？”
她抬手，轻轻拂过自己颈侧——那里，齐麟方才擦去吻痕的位置，还留着淡淡浅粉。
“因为您知道，真正的火种不在这里。”她指尖一点自己心口，“而在太阳。”
叁青素浑身气息骤然暴涨，整艘惊蛰号剧烈震荡，舱内所有光源齐齐爆灭！唯余她双眸青光如炬，直刺雪境婵眉心：“你究竟是谁？！”
雪境婵迎着那目光，不退不避，银发无风自动，周身竟泛起一层薄薄银辉，似月华凝霜，又似星河倒悬。
“我是谁？”她轻笑一声，忽而转向齐麟，眼神温柔如春水，“我是他刚驯服的第一头魔。”
齐麟心头一震，差点脱口而出“胡说”，却见雪境婵朝他眨了眨眼，眼尾一勾，媚意横生，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喉结滚动，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驯服？”叁青素冷笑，“凭他？一个连大道元神都未圆满的一转稚子？”
“哦？”雪境婵歪头，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那您可知，他昨夜用‘太古锁星阵’残图，在密室地面刻下三十六道星轨，引动九幽星残存星核之力，反向灌注我体内，助我冲破‘寒渊狱’最后一道封印？”
这话一出，连汐梦姬都惊得睁大眼——她根本不知此事！
娲媓却猛地攥紧袖口，指甲陷进皮肉里——她知道！她亲眼看见齐麟凌晨三点蹲在密室地上，用指骨蘸着自己心头血画阵，画完便瘫倒在地，吐了半升黑血，而雪境婵当时正躺在他背上，银发披散，指尖轻轻抚着他汗湿的额角……
叁青素沉默了。
她盯着雪境婵看了足足十息，青眸深处风云翻涌，似有雷霆酝酿，又似有星图推演。最终，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三眼徽记倏然溃散。
“好。”她声音冷得像冰川崩裂，“我信你一半。”
她转身，袍袖一挥，惊蛰号震动平息，灯光复明。她没看任何人，只朝那密室走去，脚步比来时慢了半拍。
临进门，她顿住，背影如剑：“密室归我。她——”指尖遥遥一点雪境婵，“暂押后舱‘静息舱’，设九重镇魔锁。若她敢踏出一步，或发出半声魅吟，我亲手剜她双目，剥她银鳞，焚她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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