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宁浩初的话,薛千亦双眼一下就亮了。
当初和宁浩初勾搭在一起,就是为了利用宁浩初对付苏舒窈。
结果两人私通了一次又一次,完全沉浸在床笫之间的乐趣里......只有在欢愉结束的余韵中,偶然想起,象征性地咒骂苏舒窈两句。
就算咒骂,都一句话带过。
害怕情绪太过于激动,打破了温馨惬意的气氛。
现在,宁浩初终于要出手了。
“侯爷有多少把握?”
宁浩初小心翼翼地捧着女人的双手,斩钉截铁地说道:“百分之九十。”
以......
王珮瑜坐在紫宸殿偏殿的湘妃榻上,指尖捻着一枚冰凉的青玉蝉佩,指腹反复摩挲着蝉翼上细如发丝的刻痕。窗外蝉鸣嘶哑,日头正毒,可她额角却沁出一层薄汗,不是热的,是压着火气憋出来的。
她刚收到西正院传来的消息——苏舒窈当众打了薛千亦十五藤条,还叫齐了四个侧妃院中所有奴婢围观。更绝的是,蒋礼舟亲口断言“薛侧妃尚可再承五下”,结果苏舒窈真就补上了那五下,其中一下扫在脸上,留下赤红血痕,像一道活生生烙下的耻辱印。
王珮瑜把玉蝉往掌心一攥,指甲陷进肉里,微微刺痛。
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不是等薛千亦倒霉,是等她自己终于站稳脚跟、能亲手把人摁进泥里碾碎。
当年薛千亦初入东宫,不过是个四品小官庶女,靠着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和一副软得能滴出水的嗓子,在太子面前连吹三个月枕边风,硬生生挤掉了王珮瑜亲自挑的、原定册为良娣的户部侍郎嫡长女。那姑娘性子烈,被退婚当日便投了护城河,尸身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半幅未绣完的并蒂莲——那莲本该绣在太子大婚时的喜帕上。
王珮瑜当时没动声色。她只是亲手将那幅残莲收进匣中,锁进东宫库房最底层的樟木箱里,落了三道铜锁。
她知道薛千亦迟早要翻船。不是因为蠢,恰恰是因为太聪明——聪明到以为太子宠她,便是天下无敌;聪明到敢把蛇毒掺进太子的安神汤里,只为借苏明厉中毒之事,把苏舒窈拖下水;聪明到算准了自己腹中胎儿月份,却忘了……太医署所有脉案,都归她这个东宫掌印侧妃管。
她早查过薛千亦的月信记录。
上月十九至二十三,经期如常;再上月十七至二十一,也无异常;可上上月——那日正是薛千亦随太子赴南苑围猎归来次日,她捂着小腹在暖阁蜷了一整日,郭妈妈端进去三碗姜汤,一碗都没见她喝完。
王珮瑜让暗线去查过药渣。
三碗姜汤里,混了三钱红花末。
红花破血,专堕新胎。
薛千亦那时已经怀了一个半月,却不知为何,突然惊惧至此,竟不惜自损根基也要滑胎——只因那夜围猎途中,太子遇伏,箭矢擦颈而过,血溅了她半幅裙裾。她当场晕厥,醒来第一句就是:“殿下若死,我肚子里这团肉,便是催命符。”
她怕的从来不是失宠,是怕太子死了,自己成了废棋,连同腹中骨血,一并被清算。
可她没料到,太子没死,苏舒窈也没倒。更没料到,自己慌乱之中漏了马脚:红花药渣被药童误当废料倒进东宫后巷泔水桶,恰好被王珮瑜派去盯梢的浣衣局老嬷嬷拾了去。
王珮瑜没声张。她只把那包药渣用油纸包好,压在自己妆匣最底层,连贴身宫女都不许碰。
今日苏舒窈打她十五下,王珮瑜不觉得解恨。她要的是薛千亦当众崩塌,是让她跪着爬也爬不出这盘死局。
所以她等的不是藤条落下,是藤条之后的刀。
她抬眼看向立在帘外的紫菱:“去,把东西取来。”
紫菱颔首退下。不多时捧回一只乌木托盘,上覆绛红绫布。掀开布角,是一方素白锦帕,边缘已微微泛黄,帕角用银线绣着半枚残月——正是当年那位投河良娣惯用的帕子。
王珮瑜指尖抚过那弯残月,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把帕子给蒋太医送去,就说……他若想保全太医院那册《胎息诊要》手抄本,便照着上面写的,替薛侧妃‘如实’回话。”
紫菱垂眸:“娘娘,那手抄本早已焚毁,蒋太医也未必记得清原文。”
“他记得。”王珮瑜冷笑,“他亲手抄的第三遍,墨迹还洇在纸背。他抄的时候,他娘还在病榻上咳血,而我,给了他三百两雪参膏。”
紫菱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王珮瑜重新靠回榻上,闭目养神。廊下风铃叮咚作响,一声,两声,三声……她数到第七声时,忽然睁开眼。
“去西正院。”
她起身,任宫人替她系上素青云纹披帛。今日不戴金簪,不簪珠翠,只在鬓边斜插一支白玉兰——清冷,孤绝,却暗藏锋刃。
她要去亲眼看看,薛千亦跪在满地碎影里的样子。
西正院门口,人还未散尽。
薛千亦已被抬回浅碧院,但院子里还留着未擦净的血点,几片被踩烂的梧桐叶黏在青砖缝里,像干涸的褐斑。下人们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惊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王珮瑜踏进门时,秋霜正在指挥人收拾狼藉。她抬眼见是王侧妃,忙上前行礼,却被王珮瑜抬手止住。
“不必多礼。”她目光扫过庭院,最后落在苏舒窈身上,“王妃辛苦了。”
苏舒窈正倚在檐下美人靠上歇息,手里捧着一盏新沏的雪顶含翠,闻言抬眸一笑:“王姐姐来得巧,刚打完人,茶还没凉透。”
王珮瑜缓步走近,在她身旁半步之距站定,目光掠过她搁在扶手上的右手——指节微红,虎口处有道浅浅擦痕,是藤条反震所致。
“王妃亲自动手,倒比从前更见魄力。”她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钉,“只是……十五下之后,若薛侧妃胎象有变,王妃打算如何向殿下交代?”
苏舒窈垂眸吹了吹茶面浮沫,笑意未减:“王姐姐担心的,本宫早已虑及。”她轻轻啜了一口茶,喉间微动,“方才蒋太医号脉,说薛侧妃胎元稳固,可承杖责。若日后滑胎,便是她自己身子不争气,怨不得旁人。”
王珮瑜眸光微闪:“可若是……她根本没怀上呢?”
空气骤然一凝。
苏舒窈端杯的手势顿住,茶汤在青瓷盏中微微晃荡,映出她一双沉静如渊的眼。
王珮瑜不看她反应,只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了过去。
帕上银线绣的残月,在日光下泛着冷而锐的光。
苏舒窈盯着那弯月看了三息,忽而低笑一声:“原来王姐姐也盯着她肚子看了许久。”
“不是盯着她肚子。”王珮瑜声音轻得像耳语,“是盯着她的心。”
两人对视片刻,无需言语,彼此心知肚明——薛千亦那所谓“怀胎一月”,实则是强灌安胎药、以人参鹿茸吊着假象,又刻意掐着时辰让脉象显出滑脉之象。真正胎动尚无,胎心未闻,连最稳妥的“悬丝诊脉”都经不起细究。
而蒋礼舟,早就被王珮瑜攥住了命门。
苏舒窈将帕子接过来,指尖触到那冰凉银线,忽然问:“王姐姐何时开始查她的?”
“她第一次求蒋太医开‘安神固胎’方子那日。”王珮瑜唇角微扬,“那方子里,红花剂量高得反常。她说是防惊悸伤胎,可一个连胎动都没摸过的女人,何来惊悸?”
苏舒窈沉默片刻,将帕子叠好,收入袖中。
“多谢王姐姐提醒。”
“不必谢。”王珮瑜转身欲走,忽又顿步,“王妃可知,薛侧妃为何非要此时动手?”
苏舒窈望着她背影:“请王姐姐赐教。”
“因为殿下昨日召了钦天监。”王珮瑜侧首,日光勾勒出她清冽下颌线条,“钦天监呈了三份择吉名录——立春、谷雨、冬至。立春册封贵妃,谷雨加恩四妃,冬至……行废立大典。”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薛千亦,等不及了。”
苏舒窈指尖一紧,茶盏险些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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