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妈妈看到苏舒窈和楚翎曜的一瞬，浑身一僵，差点魂飞魄散。
“殿下、王妃.......”
虽然遣了下人，但她没敢睡，一直在留意正房的动静。
她自诩薛千亦身边的第一人，就怕待会儿两人需要伺候，她还得送水什么的。
她是万万没想到，殿下和王妃会出现在院子里。
正房大门紧闭，她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知道薛千亦和宁浩初在里面干什么。
要是被王妃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郭妈妈脑子一片空白，却也没忘记要保护自家主子。
她跪在地......
薛千亦退至墙角，脊背抵着冰凉的金丝楠木雕花壁板，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在颈窝里积成一小片湿意。她死死盯着王珮瑜手中那盏茶——茶汤浑浊泛青，浮着一层油润的药沫，像毒蛇吐信时舌尖上凝的涎。
“王贵人！”她嗓音劈了叉，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你可知我腹中胎儿是谁的？是雍亲王殿下的骨血！你若敢动我分毫，殿下震怒之下，整个储秀宫都保不住你！”
王珮瑜脚步一顿，指尖摩挲着青瓷盏沿，忽然低笑出声：“薛侧妃倒提醒我了——你这胎，究竟是谁的？”
她缓步逼近，裙裾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沉香余韵。李常在已绕到薛千亦身后，一手钳住她右腕，另一手探向她小腹——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狠劲。
“你……你干什么！”薛千亦猛地蜷身，却被李常在按住肩头狠狠一压，膝弯一软，跪倒在猩红地衣上。
“别急。”王珮瑜蹲下身，与她平视，素白指尖挑起薛千亦下颌，“让我看看，你这肚子里揣的，到底是龙种，还是……野狗崽子。”
话音未落，她另一只手竟直直探向薛千亦腰腹，指甲隔着薄绸衣料刮过肌肤，激起一片战栗寒栗。薛千亦惊叫一声，反手去挡，右手红肿未消，甫一用力便钻心剧痛，整个人歪斜着栽倒。
“哎呀，手疼？”王珮瑜顺势捏住她左手腕，拇指重重碾过内关穴，“蒋太医给你扎过针吧？难怪脉象藏得那么深——可你瞒得过蒋太医，瞒得过我么？”
薛千亦瞳孔骤缩。
王珮瑜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慢条斯理擦了擦指尖：“你当真以为，万寿堂里那些老太医，全是睁眼瞎？陛下昨夜咳血三升，痰中带黑丝，太医院上下连夜翻遍《御药录》《千金方》《肘后备急方》，最后翻到一页残卷——‘赤鳞藤合紫河车焙干研末，佐以桂枝、炙甘草煎服，可解百毒，尤擅破胎’。”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剜进薛千亦眼底：“而你给我的药包里，赤鳞藤根皮，晒得比宣纸还薄。”
薛千亦喉头一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怕什么？”王珮瑜冷笑，“怕我揭穿你怀的是野种？还是怕我告诉殿下，你早在入府前就与太子私通，这胎根本不是雍亲王的？”
“我没有！”薛千亦嘶吼出声，脖颈青筋暴起，“是太子姐夫逼我的！他……他用我父亲的官职威胁我！”
“哦？”王珮瑜笑意愈深，“那你可知，太子昨儿在养心殿外跪了两个时辰？陛下赏了他一碗参汤，他一口没喝，全泼在汉白玉阶上了——为的什么？为的就是逼陛下赐婚，把你抬进东宫做良娣。”
薛千亦如遭雷击，浑身僵直。
“你不知道？”王珮瑜倾身凑近，温热气息喷在她耳畔，“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那位忠心耿耿的郭妈妈，今早被雍亲王府暗卫扣在后巷马厩里。她招了，说你每月初五必差人往西市永安药铺送银钱，买‘回春散’——专治男子不举之症。”
薛千亦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原来如此。”王珮瑜直起身，将那盏茶递到李常在手中，“怪不得雍亲王殿下至今未近你身。原来不是不愿，是不能。”
李常在接过茶盏，指尖微微发颤，却仍稳稳托住：“姐姐，真要……灌下去？”
“自然。”王珮瑜转身踱至窗边，推开半扇菱花格窗。秋阳斜照进来，在她道袍素白腰带上投下一道细长影子，“她既敢拿毒药害我，就该想到今日。不过——”
她忽而回头，眸光凛冽如霜：“我不杀她。我要她活着，亲眼看着自己孩子生下来，再亲手掐死。”
薛千亦浑身血液冻住。
“来人。”王珮瑜扬声唤道。
两名粗使宫女应声而入，面无表情地架起薛千亦双臂。她挣扎着踢踹，绣鞋脱落一只，脚踝在青砖地上划出浅浅血痕。
“王贵人！你疯了！太后不会饶你！太子不会放过你！”她声嘶力竭，指甲在宫女手背上抓出血道。
王珮瑜负手而立，望着窗外一株枯瘦银杏：“太后？她昨日已命尚药局调拨三副安胎药送往浅碧院——每副药里，都添了半钱‘断肠草’根粉。你以为她真信你腹中是皇孙？她只是在等，等你把孩子生下来，验明正身。”
薛千亦骤然噤声，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
“至于太子……”王珮瑜轻轻抚过案几上那只空药包，“他今晨刚派心腹往大理寺递了密折，状告平国公薛炳章贪墨军饷、私贩盐引。刑部侍郎已奉旨查抄薛府。你猜，你父亲还能活几日？”
薛千亦双目圆睁，瞳仁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幼兽濒死般的呜咽。
李常在端着茶盏走近，手腕微抬，青瓷盏沿抵住薛千亦下唇。苦涩药气混着腥甜直冲鼻腔，薛千亦本能偏头，却被宫女掰正脸颊，拇指狠掐她颊肉，迫使她张开嘴。
“喝啊。”李常在柔声道，像哄孩童吃药，“喝了就不疼了。”
就在茶汤将倾未倾之际——
“哐当！”
厅堂朱门轰然洞开，刺目天光如利剑劈入。
门口逆光而立一人，玄色蟒纹锦袍猎猎，腰间蟠龙玉带扣映着日光灼灼生寒。他身后两名内侍垂首肃立，连呼吸声都敛得一丝不闻。
王珮瑜面色微变，旋即整衣敛容，盈盈下拜：“臣妾参见雍亲王殿下。”
薛千亦泪眼模糊中抬头，只见萧珩一双黑眸幽深如古井，目光扫过她狼狈跪姿、红肿双手、被强行掰开的唇，最终落在那盏悬于她唇边的青瓷盏上。
他未言语，只朝身后微颔首。
一名内侍快步上前，自李常在手中取走茶盏，转身退出门外。另有一人解下腰间乌木匣，单膝跪地呈至萧珩面前。
匣盖掀开，内里锦缎衬底，静静卧着三枚铜钱——两枚锈迹斑斑，一枚崭新锃亮。
萧珩拾起那枚新钱，指腹缓缓摩挲其上“永昌”二字，忽而开口，声如寒铁淬火：“王贵人可知，这钱出自何处？”
王珮瑜垂眸：“臣妾不知。”
“永昌三年铸，专供西厂采买药材。”萧珩将铜钱抛起又接住，金属碰撞声清越如磬，“而你药包里的赤鳞藤，产自云贵瘴疠之地，须以永昌钱兑付。西厂账册上，本月共支取此钱七百二十枚——其中六百九十三枚，购入赤鳞藤根皮三百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珮瑜苍白的脸：“而储秀宫采办名录，从未申领过此药。”
王珮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更巧的是——”萧珩缓步上前，靴底踩过地衣上薛千亦掉落的绣鞋，停在她面前，“本王刚收到密报，昨夜有黑衣人潜入太医院库房，盗走《御药录》残卷三页。守库太监辨认出，那人左耳缺了一小块肉。”
他俯身，伸手捏住薛千亦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转头：“薛侧妃，你左耳后，是不是也少了一小块皮？”
薛千亦浑身剧震，冷汗涔涔而下。
萧珩松开手，直起身，对王珮瑜道：“王贵人若想查清此事，本王可调西厂卷宗、太医院档册、乃至户部盐引账目，一并呈送慈宁宫。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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