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求有对杨灿傲慢的资本。
作为陇上八阀中的老牌强阀,索家底蕴深厚、势压一方,在他眼中,同列八阀的于阀孱弱不堪、不值一提。
昔日索家一房旁支的女儿索缠枝下嫁于阀嫡嗣子于承业,在他看来,也...
夜风卷着草腥气扑进帐中,吹得灯焰摇曳不定。桃里可敦站在帐口,一袭玄色狼皮大氅裹着窄肩细腰,发辫垂至胸前,指尖却无意识地捻着一根断掉的狼毫——那是方才议事时,她失手折断的笔杆。
火把连成的光浪已越过蛮河,在对岸起伏的丘陵间翻涌奔腾,像一条烧红的铁链,正急速咬住溃退之敌的后颈。
阿依慕策马立于她身侧,银甲未卸,左臂缠着染血的白布,额角一道浅疤尚未结痂,被火光映得泛出淡青。她没说话,只将右手按在腰间弯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刀鞘上嵌着三枚黑石部落特有的狼牙纹,是去年冬猎时,桃里可敦亲手所赐。
“塔木长老没动静么?”桃里可敦忽然问,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远处隐约传来的号角残音。
阿依慕目光微闪,侧首低声道:“他今晨往东面草场‘巡视’去了,带了十二个亲信,两车干酪。”
桃里可敦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干酪?那老狐狸,怕是去接应秃发勒石的断后骑。”
话音未落,帐外忽有急促蹄声撞破夜幕。一名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喘息未定便高举一物:“可敦!截获敌军信使!此乃秃发勒石亲笔,夹在羊皮囊内,尚带体温!”
阿依慕伸手接过,撕开羊皮封口,抖出半幅素绢。绢上墨迹未干,字迹狂放如刀刻——
> “符乞罗已率本部精骑先撤,秃发部断后三日,若遇追兵,请勿相逼太甚。另:玄川老巢昨夜遭袭,杨灿权贵尽俘,粮仓焚毁,明光铠甲、贪狼槊俱失。消息确凿,勿疑。”
阿依慕读罢,指尖骤然收紧,素绢边缘顿时皱成一团。她抬眸看向桃里可敦,喉头微动,却终未开口。
桃里可敦却已伸出手,轻轻拂开阿依慕掌心褶皱,将那半幅绢重新展平。她目光扫过“明光铠甲”四字,忽然嗤笑一声:“明光铠?贪狼槊?……呵,那厮倒真敢穿那身行头闯草原。”
她顿了顿,转身掀帘入帐,帐内烛火猛地一跳。她取过案上铜盆,将素绢投入其中。火舌舔舐绢帛,墨迹蜷曲、焦黑、化灰,最后只剩一缕青烟,盘旋升腾,撞上帐顶悬着的狼骨吊饰,叮当轻响。
“传令。”桃里可敦背对众人,声音平静如冰面,“右厢大支不必追击秃发断后骑。命尉迟伽罗率本部精锐,直扑玄川旧营——不是去救,是去抢。”
帐内诸长老一时愕然。库莫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可敦,玄川老巢既已被劫,再扑空营,恐徒耗兵力……”
“谁说扑空营?”桃里可敦缓缓转身,烛光映亮她眼底一线寒芒,“杨灿族人逃散,必携私藏珍宝匿于山坳水泊。那地方,我比他们更熟——二十年前,我随父汗逐鹿西海,亲手埋过三十七具玄川叛将的尸首。每处坟茔底下,都压着半箱金锭。”
她抬手,指向帐角一幅羊皮地图。指尖所落之处,正是玄川部落最隐秘的“九泉坳”——一处被三座死火山环抱的幽谷,谷底暗河纵横,常年雾瘴不散。
“阿依慕。”桃里可敦唤道。
“在。”
“你亲自去。”
阿依慕单膝跪地,额头触地:“遵令。”
“带五百骑,不许点火把。天亮前必须赶到九泉坳入口。若遇溃兵,格杀勿论;若见玄川妇孺,尽数押回本部为奴——但凡有反抗者,”她停顿片刻,嗓音陡然转冷,“剁去双足,剜去双眼,塞进狼皮袋,沉入蛮河。”
阿依慕叩首,起身时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刃尖朝上,寒光森然。她反手将匕首插回腰后皮鞘,动作利落如鹰敛翼。
帐外忽有闷雷滚过,天边裂开一线惨白。雨未至,风已先狂,卷起帐帘,扑得烛火嘶嘶作响。
桃里可敦走到帐门,仰面望向漆黑夜穹。雨云如墨,沉沉压境。她忽然抬手,摘下左耳垂上一枚赤金狼首耳珰,递向阿依慕:“拿着。此物曾是玄川大萨满祭天时所用圣器,三十年前被我父汗夺来。今日还他们——就当是,替杨灿老祖宗,送一程。”
阿依慕双手捧过,金器入手微凉,狼目镶嵌的两粒黑曜石,在幽暗中幽幽反光,竟似活物瞳仁。
她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战马人立长嘶。五百精骑无声列阵,马蹄踏碎薄霜,如一道黑流,悄然没入莽莽夜色。
同一时刻,三百里外的九泉坳入口,玄川残部正挤在一处岩缝中瑟瑟发抖。
篝火早已熄灭,余烬被雨水浸得发黑。一个满脸血污的老萨满抱着半截断杖,枯瘦手指抠进泥土,指甲翻裂:“神罚……是神罚啊!贪狼槊现世,明光铠临阵……那是当年玄川先祖弑神时,被剥下的神皮所铸!我们……我们动了不该动的禁忌!”
他身后蜷缩着十几个玄川贵族妇孺,衣衫褴褛,脸上泪痕与泥污混作一片。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突然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他右耳缺了一块,是昨日被掠走的姐姐用牙齿硬生生咬下来的。
“闭嘴!”一名幸存的玄川千夫长低吼,反手抽了男孩一记耳光。男孩倒地,嘴角溢血,却死死咬住下唇,再不敢出声。
千夫长抹了把脸,转向老萨满:“大祭司,您说……那明光铠,真是神皮所铸?”
老萨满浑浊的眼珠转动着,忽然死死盯住岩壁缝隙深处——那里,不知何时渗出几滴暗红液体,沿着石纹蜿蜒而下,竟在湿地上勾勒出半个狼首轮廓。
“血……是狼神之血!”老萨满浑身剧震,瘫软在地,嘶声哭嚎,“它认得那人!它认得!”
话音未落,岩缝外忽有寒光一闪。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钉入千夫长咽喉。箭尾犹自颤动,翎羽染着新鲜血迹。
紧接着,马蹄声如闷鼓擂动,由远及近,密集得如同暴雨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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