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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三十八章 风沙陌刀阵(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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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离开沙州两日后,北方风势转急。

领路胡人军士的抓起一把沙土在掌心细细查看。

“这风……是从西北刮过来的,顶多半个时辰,肯定起大沙!”

谢珩下令收拢骆驼。

众人用绳索把坐骑连在一块儿,跟着扯开毡布围出一处背风处,盐袋压住毡布四角,茶箱全堆在外侧用来挡沙。

韩朔骑马停在队尾,他的脖子总忍不住往后头转。

“有人跟着?我怎么总觉的……”

“鬼影子都没瞧见一个。”

“没瞧见你还不赶紧滚下来!找死啊!”

韩朔顺手把......

天还没亮透,沙州城内已响起了第一声梆子。

不是巡夜更夫惯常的三下慢敲,而是急促的七响——这是战时最高戒严令,意味着全城宵禁,鸡犬不得出户,连井口都得用木板封死。秦茂亲自带着三百守军挨家挨户砸门,谢珩则领着二十名大理寺随行文书,手持黄麻纸誊抄的户籍底册,逐户核对姓名、籍贯、入城年月、职业身份,连雇来的烧火婆子、打更瘸腿的老汉、连名字都没正式上过户籍的西域胡商养的哑巴马夫,全都得当场验面、按手印、录口供。

许元没去街巷。

他坐在府衙后堂,面前摊着三张地图:一张是沙州府疆域图,一张是河西走廊驿路图,第三张,则是韩镇营中搜出的突厥军马草图,墨迹未干,边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渍。他右手执笔,左手拇指在沙盘北面一处凹陷处反复摩挲——那地方叫“黑风口”,两山夹峙,中间仅容三骑并行,常年刮着西风,沙粒细如刀锋,夜里人马经过,连火把都点不稳。

谢珩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热气氤氲。

“秦茂查到第三条街了,东市粮铺掌柜说,他三个月前收过一批‘青盐’,说是凉州运来的,可盐引上盖的是河东道转运司印,字体却比去年新颁的官印略小半分。”

许元没抬头,笔尖一顿,在黑风口旁画了个圈,又添了一道斜线:“河东道盐引,去年十月才换新模,旧模已焚毁于太原府库。能仿得如此像,又敢用在青盐上——这不是贩私盐,是替人运东西。盐袋里塞的,怕是火油、硫磺、甚至……雷火弹的引信。”

谢珩将参汤轻轻搁在案角:“雷火弹?韩镇营里没见成箱的,只搜出些散装硝石和铁筒。”

“所以才可怕。”许元终于抬眼,“真正要炸的,从来不在明处。”

话音未落,外头忽起一阵骚动。

不是喊杀,不是撞门,而是一种极沉极闷的“咚”声,一声接一声,由远及近,像有巨鼓被人拖着碾过青石板路。谢珩身形一绷,袖口微扬,银针已在指尖蓄势待发。

门被推开一条缝,秦茂探进半个身子,脸色白得像刚从雪堆里爬出来:“许大人……您得去看看。”

许元起身,袍角扫过案上墨迹,未干的字迹晕开一小片乌云。

北城门楼底下,横躺着一具尸体。

不是战死的边军,也不是胡人斥候,是个穿葛布短褐的老者,腰间系着一条褪色的靛蓝围裙,脚上是一双磨穿了底的草鞋。他仰面朝天,双手交叠覆在胸前,掌心向上,指节蜷曲,仿佛临终前还在托举什么。最刺目的是他左耳垂上挂着一枚铜铃——不是寻常货色,铃身铸着一只反爪鹰隼,鹰喙衔着半弯月牙,铃舌却是根淬了黑漆的钢钉。

许元蹲下身,手指悬在铜铃上方,并未触碰。

“这铃……”谢珩声音极轻,“我在太史局藏书阁见过拓本。贞观三年,突厥阿史那部祭天所用‘噬月铃’,只传十二枚,专配十二位‘月影使’,代可汗密诏,见铃如见汗血宝马踏碎长安宫门。”

秦茂喉结滚动了一下:“可这老头……是城西‘老槐记’豆腐坊的李伯,五十多了,二十年来每天寅时起身磨豆子,从未出过沙州一步。”

许元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一圈士兵的脸。没人说话,可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靴底蹭过石阶,发出细微的沙响。

“把他抬进去。”许元说,“尸首暂存冰窖,铃铛封入铁匣,加三道火漆印,谢珩亲自押送,明日辰时前,必须送到长安大理寺正堂,当着三位少卿的面启封。”

谢珩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许元忽然唤住他,“你带三个人,不必走正门,从西城墙豁口翻出去,沿护城河往北,绕过黑风口,去查三件事:第一,李伯豆腐坊后院那口枯井,井壁有没有新凿的暗格;第二,他每日送豆腐的七家铺子,昨夜可有人收过‘额外加量’的豆腐,若收了,豆腐里有没有夹层;第三……”他顿了顿,盯着谢珩的眼睛,“查他十年前,是不是真在沙州落的户。”

谢珩眸光微敛,颔首而去。

秦茂搓着手,犹疑道:“许大人,这……这要是真牵出月影使,那咱们城里岂不是到处都是眼睛?”

“不是到处都是。”许元迈步踏上台阶,声音平静,“是已经闭上了。”

他没有回府衙,径直穿过校场,走向韩镇被囚的城楼高台。

守卫立刻单膝跪地让开。铁链缠在韩镇脚踝与手腕,锁扣焊死,链尾钉入承重梁柱,他整个人被捆在一张硬木椅上,脖颈套着皮制项圈,连低头都艰难。两盏羊角灯悬在他左右,照得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跳动。

韩镇听见脚步声,眼皮掀开一条缝。

“李伯死了。”许元站在他面前,没坐,也没说话,只是看着。

韩镇喉咙里咕噜一声,像吞了块滚烫的炭。

“你早知道。”许元说。

韩镇没否认,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焦黄的牙:“他不是我派的。他是……自己跳出来的。”

“跳出来送死?”许元微微俯身,离他不过一尺,“还是跳出来,把你最后那条退路,堵死了?”

韩镇眼神骤然一缩。

许元直起身,从袖中抽出一页薄纸,展开——正是李伯豆腐坊的户籍誊抄,朱砂批注写着“大历元年八月,由凉州迁入,携妻杨氏、子李栓,无业,以磨豆为生”。

“可凉州户籍册上,根本没有李栓这个人。”许元指尖点了点纸面,“杨氏倒是真有,但三年前就病殁于凉州疫症,埋骨乱葬岗。至于李伯……他原名李守义,贞观二十三年,任鸿胪寺译语郎,通突厥语、契丹语、吐谷浑语,因卷入‘玄武门余党’案贬戍朔方,大历元年‘暴病身亡’,尸身由鸿胪寺遣吏运回关内安葬。”

韩镇的呼吸粗了起来。

“他根本没死。”许元的声音压得更低,“他改头换面,在沙州活了整整三年,等的不是东宫登基,是东宫倒台后,突厥人踏平河西那天——好借乱世,重开鸿胪寺旧档,洗清罪名,再做他的译语郎。”

韩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脖颈青筋暴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许元却笑了:“你怕的不是他死,是你发现,他临死前,把东宫密信的副本,藏进了他日日揉捏的豆腐里。”

韩镇猛地抬头,瞳孔收缩如针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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