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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三十九章 假册钓兵(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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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业捡起了地上的头盔,向沟底的韩朔看去。

“把那册子交出来,老子还能留你个全尸。”

韩朔把旧皮册死死按在胸前。

“你……你怎么离开长安的?”

“死人,用不着知道。”

谢珩抓住韩朔肩膀,将他往土壁后拖去。

“往南,快跑!”

分成两路的黑甲骑兵,一路在沟外紧紧跟着,另一路则往南端出口绕去。

一名军士回身投出火油罐,谢珩也顺手抛出火折。

沿地面烧起的火焰,阻滞了黑甲兵的脚步。

两侧山坡不高但谷口极窄,看过舆图的谢......

北风卷着沙砾抽打在城墙上,像无数细小的鞭子。许元的玄甲边缘已覆了一层薄灰,面甲垂下时刮过颧骨,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刀尖更深地插进砖缝,任那点寒光在渐亮的天色里微微颤动。

秦茂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也听见身后石阶上传来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谢珩提着那只木匣上来,匣盖半开,红砂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锈色。

“第三批人里那个叫周大牛的队正,”谢珩声音低得近乎气音,“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是旧伤。可他按印时用的是右手,掌心干净。”

许元没回头,只道:“那就再查左手。”

谢珩颔首,转身下了两阶石阶,朝偏厅方向去。秦茂想跟,却被许元抬手止住。他这才发觉,许元的左袖口内侧,不知何时已用炭笔画了一道极细的横线,从腕骨直延伸至小臂内侧,像是某种标记,又像是某种倒计时。

卯时三刻,天边泛起鱼肚白,城内各处号角齐鸣。不是战号,是例行换防的短调。可这调子刚落,西城马厩方向忽地传来一声嘶鸣,凄厉得不像活物所发。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八百匹战马在同一刻仰颈长啸,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许元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秦茂:“韩镇的马,都喂过什么?”

“……草料都是城外官仓出的,另加豆粕和盐粒,每日有专人查验。”秦茂咽了口唾沫,“可昨儿夜里押进来的三千匹新马,是韩镇营中自带的……”

话没说完,许元已经迈步下阶。秦茂忙追上去,却见他径直穿过府衙前庭,走向西侧校场。那里刚清出一片空地,堆着韩镇辎重里缴获的三十几只皮囊——全是盛水的羊皮袋,鼓胀饱满,袋口扎得极紧。

谢珩已在那儿等着,手里捏着一根银针,针尖沾着一点淡黄水渍。

“尝过了。”他将银针递来,“不是水,是掺了‘断肠散’的药汤。剂量极轻,混在饮水中,喝三日才显症候,腹绞如刀割,七日毙命。但若与马匹食槽中掺入的‘牵机粉’同服……”他顿了顿,“人马同死,尸首不腐,唯指尖泛青。”

许元接过银针,在指腹抹过那点黄渍,凑近鼻端嗅了嗅,随即抬眼望向校场尽头那排新搭的马棚。棚顶尚未封严,漏下的晨光里,几匹刚卸鞍的战马正低头啃食干草,脖颈肌肉绷紧,耳朵却始终朝向北方,一动不动。

“牵机粉,”许元慢慢把银针插回谢珩匣中,“当年太医署秘录里记过一笔,产自西域毒泉,遇热即化,遇冷凝霜。韩镇能搞到这个,东宫那边怕是连配方都抄全了。”

秦茂脸色煞白:“那……那城里头饮水……”

“井水无碍。”谢珩接口,“但韩镇部众这几日喝的,全是这些皮囊里的‘净水’。我刚才数过,三十二只皮囊,每只装水二十斤,够三千人喝四日。他们还没喝完。”

许元忽然抬脚,一脚踹翻最近那只皮囊。羊皮裂开,黄浊液体泼洒在黄土上,竟腾起一缕淡青烟气,转瞬即散。

“传令下去,”他声音冷得像铁块砸地,“所有韩镇旧部,今日起改饮东门深井水,由秦将军亲自带人监看取水;凡用过此水者,一律以石灰水漱口三次,再服黄连苦汁一碗;所有皮囊,即刻焚毁,灰烬撒入护城河。”

秦茂抱拳领命,刚转身,又被叫住。

“还有,”许元望着远处马棚,“把那些马,全牵到南城墙根下。挨着柴堆。”

“……啊?”

“牵机粉遇火即爆。”谢珩替他答了,“烧马,不是为灭迹。是给突厥人看。”

秦茂心头一跳,猛地抬头——北面天际,一道极细的灰线正贴着地平线移动。不是云,是尘。是万骑踏地扬起的烟幕,已距沙州不足八十里。

巳时初,城头开始泼洒桐油。不是浇在墙垛上,而是沿着女墙内侧一条条细沟,引至墙根下柴堆上方悬垂的竹筒口。每一根竹筒末端都缠着浸透硫磺的麻绳,绳头垂落至地面火盆旁。谢珩蹲在火盆边,用银针拨弄着盆中炭火,确保每簇火焰都稳定燃烧。

许元立于北门城楼最高处,背后是六架床弩齐张的弓臂,弩矢皆裹着油布,箭镞淬了黑漆——那是谢珩连夜配出的“腐筋膏”,沾肤即蚀肉,见血即溃脉。

“谢先生,”许元忽然开口,“你那龙骨红砂,还能再制几匣?”

谢珩没抬头:“三匣半。原料只剩半两。”

“够了。”许元从怀中取出一封未拆的密信,信封一角盖着东宫朱印,“这是今早驿卒冒死送来的。说长安昨日夜审一名东宫侍卫,那人招供后咬舌自尽,临死前吐出半句:‘沙州……有灯……’”

谢珩手指一顿,炭火噼啪炸开一星:“灯?”

“不是灯笼。”许元将信封撕开一角,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上面只绘着一盏青铜灯形图样,灯座刻着北斗七星,灯盏却空着。“太史局旧档里提过,贞观初年,东宫曾设‘观星灯’十二座,每座灯芯所燃之油,皆取自西域‘夜明脂’。此脂遇风不熄,遇水反炽,燃时无声无烟,唯照见影——却照不见人。”

谢珩终于抬起了头,瞳孔微缩:“……灯影分身?”

“对。”许元将绢纸折好,塞回信封,“韩镇是明桩,灯是暗桩。灯不灭,影不断。昨夜烽火两短一长,不是催命,是点灯。”

两人沉默片刻。风掠过城楼,吹动许元肩甲上的赤缨,也吹得谢珩袖口露出半截手腕——那里赫然有一道浅褐色印记,形状如残月,与绢纸上灯座纹路一模一样。

许元的目光在那印记上停了半息,随即移开:“所以,今晚子时,我要你把全城所有灯盏,不论油灯蜡烛,全换成你制的‘闭目膏’灯油。”

谢珩点头:“膏成雾,燃则迷神。一炷香内,百步之内,人如盲瞽。”

“好。”许元解下腰间横刀,刀鞘轻轻叩击掌心,“那就让阿史那咄吉看看,他要的沙州,究竟是座城,还是口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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