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一点点降临,笼罩着这座大燕国都,城内张灯结彩,欢庆着战事的结束,中央那座皇城更是大宴百官,鼓乐之声冲天不绝。
不管郢军有没有退,但至少前线拿下了一场大捷,逼着郢军求和,算得上鼓舞人心的好事。颓靡、悲戚了近一年之久的燕国需要一些喜事振奋国情民心。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入座!”
“谢陛下!”
皇城大殿内灯火通明,百盏铜灯齐燃,将满殿映得亮如白昼。殿顶垂下的绛纱宫灯随风微晃,仿佛一池碎金。
两侧列席的文武百官衣冠整肃,觥筹交错之间,笑语声此起彼伏,久违的喜庆气息弥漫在每一处角落。
自从当年乌江之变、郢军攻燕之后,蓟城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热闹过了。
武如柏坐在左首第一席,足见其地位尊崇。青铜鬼面在灯光的映照下泛出冷幽幽的光泽。鬼面掩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也看不出这位异姓王的任何表情。
他端坐如松,面前案上摆着御赐的玉盏金樽,酒菜齐备,却几乎未曾动箸。只有一壶热茶,自斟自饮,燕国朝堂皆知,这位浮屠将军从不在人前饮酒。
身后是种师衡和几位千荒军武将,呼延烈留守在城外大营里,这些悍将倒是放开了饮酒,偶尔与隔壁的官员交谈几句,神色间带着打了胜仗后的松弛。
尔朱晋高居主位,龙袍在身,面容被酒意熏得微红,看起来比平日和气了几分。他频频举杯,与朝中文武共饮,嗓音扬得比平时高了不少:
“众爱卿,荒王此番力挽狂澜,若非千荒铁骑一战定乾坤,郢军怕是至今还赖在蓟城门外不走。
来,咱们举杯共庆大捷!”
武如柏起身,双手捧起了那盏茶杯:
“陛下过誉,臣不过是尽臣子的本分,为陛下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罢,他便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重新落座。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张方渊率先起身笑道:
“王爷太过谦逊了!以五万之众拒十万郢军于国门之外,此等功绩,放眼本朝历代名将,恐怕也找不出几人能及。”
他举杯转向满殿百官:
“来,诸位同僚,一起敬荒王一杯!”
百余名官员齐声应和,金盏相碰的叮当声和祝酒声混作一片。
乐师奏起欢快的宫调,舞姬从侧廊鱼贯而出,长袖翻飞,腰肢如柳,将宴席的气氛推向更热烈处。
只有尔朱晋在放下酒盏的瞬间,眼角余光掠过了武如柏端坐的身影。
这位皇帝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可捏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张方渊退回席间时与他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目光,仅仅一瞬,便各自移开。
“来,喝酒喝酒!”
“我大燕必强盛万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
夜色渐浓,殿内的欢笑声依旧高涨,酒香与脂粉气混在一起,将整个大殿裹得暖融融的。
少顷,尔朱晋朝身侧的内侍抬了抬下巴。
内侍会意,迈步走至人前,展开一卷明黄圣旨,嗓音尖细却清亮地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大将军浮屠,征战有功,击退外敌……”
圣旨洋洋洒洒数百言,先是将武如柏此战的功绩大书特书,从千荒道出师到蓟城解围,字字句句皆是溢美之词,直将浮屠将军捧成了开国以来第一功臣。
殿中文武垂首恭听,偶尔有人偷眼去瞧武如柏的反应,只见那张青铜鬼面纹丝不动,唯有露出的双眼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圣旨最后,又重赏了浮屠金银珠宝,丝绸精锻,再赐御酒一盏,以表圣恩。
话音刚落,一名侍女便从侧廊款步而出,双手端着一只墨玉托盘,盘中搁着银质酒壶与一只剔透的琉璃杯。
杯中酒液澄澈,在灯光下泛出琥珀色的光泽,酒水出现的瞬间,侧边的张方渊便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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