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虎口
正如吴重峰所言,此地乃是安陵关周边唯一一处险地,也卡着从安陵关深入境内的交通要道,楚军若想长驱直入奔袭乾国腹地,此乃必经之处。
伏虎口的地势像一把铁钳从两面山脊中合拢,只留下中间一道山路。两侧的山坡并不算高,却十分陡峭,山体上覆着干枯的灌木和裸露的岩层,滑不留脚,想从侧面攀越几乎不可能。
这种地势,只要牢牢守住中间的谷道,便能将敌军挡在外围,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说明吴重峰的眼光还是很好的。
天色明亮,呼啦啦的寒风吹过山谷,无数身影正在山谷间劳作:
有人抡着斧头砍伐道旁的枯木,将树干削尖后斜插在土里,一层层堆叠成拒马,露出朝外的尖角;有人从山脚搬来碎石,在山道拐角后方垒成齐胸的石墙,缝隙间填上冻土拍实;弓弩手沿着山坡两侧的灌木丛中寻找射位,用短铲在冻土上挖出浅浅的掩体,将箭矢一捆捆码放在手边……
谷道深处的拐角,几名老兵正用粗绳将几根削尖的树干捆成一道横栏,卡在两侧岩壁之间。一名年轻士卒蹲在旁边啃干饼,被路过的偏将拍了拍肩膀:
“吃完赶紧去搬石头,天黑之前要把那道石墙垒到齐胸高。楚军骑兵快,咱们不能让他们在谷道里跑起来。”
“明白!”
年轻士卒嚼着干饼含糊地应了一声,三两下咽完,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便起身朝石堆走去。谷道中到处是这样的忙碌景象,碎石敲击、木头切割、粗重的呼吸和简短的号令声混在一起,在山谷中回荡不绝。
冬日的风从山中穿过,带着山野中特有的干冷气息。
所有人都在忙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细看他们的穿着,有一部分穿着正儿八经的大乾军卒,但还有许多人穿着捕快、衙役的衣服。
此地的兵马,乃附近郡县拼命全力凑出来的。
山谷后方临时搭起了一片军帐,吴重峰的帅帐就坐落在此,此时此刻,帐中众将林立,每个人都面带肃杀之气,更有一股阴霾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边关失守,楚军入境,这是何等大事啊?
天塌了。
吴重峰最先开口:
“各地的兵马都集结的如何了?”
一名身着铠甲的中年武将迈前一步,拱手沉声道:
“将军,末将已将从周边十八县抽调的人马清点完毕。各县驻军、衙役、捕快、甚至仓曹的民壮,能拿得动兵器的全都拉来了。
总计约莫两万三千人,加上安陵关撤下来的残兵还有八千余,合在一起三万之数。
可这三万人里真正打过仗的老卒不到三成,剩下的……有的这辈子连刀都没握过,手里还攥着平时巡街用的棍棒。甲胄更是不齐,末将看了一圈,能凑出一身整齐铁甲的不到三千人,其余大多穿着厚棉袍,胸口用木板绑了当护心甲。”
另一员偏将跟着站出来,面色沉郁:
“粮草方面也不乐观,附近几个郡县的粮仓本就不满,加上安陵关的粮草也没带出来,咱们眼下能撑到十天的口粮。药材就更少了,伤药和绷带都缺,只怕一场硬仗下来,伤得比战死的还要难办。”
帐中一时沉默,谁都知道这点家底在楚军精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可没办法,这已经是他们能凑出来的所有兵马、物资了。
“十天的粮草吗?足够了。”
老将军目光微抬,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守不住十天的。”
满帐将领愕然抬头,眼眸中闪过一抹绝望,可他们知道吴重峰说的是实情。虽然眼下还不知道入境楚军的具体兵力,但既然敢掀起两国大战,那绝不下于十万。
十万人,十万楚军精锐,绝不是他们这群散兵游勇能挡得住的。
吴重峰走到案前,那只完好的右手按在粗糙的地图上,沿着谷道的走向缓缓划过。他没有抬头,声音也不高:
“全军三万人,分为十营,每营三尉,将老兵和衙役、青壮混在一起,尽可能地加强战斗力,就由你们这些人分别领兵。
十营之卒,梯次布置,层层抵抗。
谷口最窄处放一营,不要多,多了展不开,给楚军填牙缝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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