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军一到,先反击,然后僵持,后撤,将他们的兵马引入山谷,再用弓弩手放箭。谷内地形狭窄,他们的兵力优势会被最大程度地减弱。
然后每一营……”
满帐武将皆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静静听着老将军的战事安排,帐内只有吴重峰苍老的嗓音在回荡。
许多人不由得露出佩服之色,每一道防线的布置都堪称完美,每一营的兵力都被尽可能地利用起来。
帐中静了片刻,吴重峰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环顾满帐将佐。
这些面孔有的苍老、有的年轻,有常年戍边的老卒,几乎都是他的老部下了,老人从阆东道到安陵关,一辈子都在沙场上待着。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嗓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也更沉了一些:
“国内的情况大家都知道,没什么好隐瞒的,陛下远在东境,与郢军鏖战,南越的二十万主力还被拖在都城外围。朝中无兵可调,后方无援可期。
咱们这支人马,是从十八个县里一块一块拼出来的,有兵、有捕快、有扛着锄头来的青壮,除此之外,我们不会再有任何援兵了。”
众人心头一沉。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朝帐外谷道的方向指了一下:
“这道谷口后面是什么?是咱们的家乡!是咱们的爹娘、婆娘、儿女住的村子,是那些还没被战火烧过的田地和街巷!
楚军不仁,悍然犯境,安陵关已经丢了,要是再过了伏虎口,前面就是一马平川,再无险可守。到时候他们的铁骑能一路跑到京城脚下,沿途的每一个村子、每一座城、所有老弱妇孺都会成为楚军的战利品,任人蹂躏!”
老人握紧了拳头,嗓音一点点冷了下来:
“所以咱们没有退路。这道山口,守不住也得守!
老夫不瞒你们——楚军兵力雄厚,精锐尽出,咱们这三万人能挡住他们三天已经是老天开眼了。可咱们要做的不是挡住他们三天、五天,而是用咱们的命把他们拖在这里,拖到陛下的大军回师。
每多拖一天,后方就多一天准备的时间,京城的城门就多一天加固的时间。
为我大乾,争取一线生机!”
老人的眼光要比人和人看得都长远,他很清楚,楚军是奔着灭国之战来的,而他要做的,就是奋力一搏!
帐中寂静如死,所有武将的目光都变得通红。
吴重峰挺直了腰背,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在火光中轻轻晃了一下,随即被他稳稳地用腰带别住。
老人一字一顿,嗓音铿锵有力:
“诸位,我等乃军人!家国江山之坚盾!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敌当前,绝无退缩之理!
此战,关乎大乾存亡。
战端一开,即为死战!全军不得后退一步!
传本将军令,退者,斩;惧者,斩;临阵脱逃者,斩!
全军上下,无人例外!
誓与伏虎口共存亡!”
接连三个斩字,一声重过一声。
满帐将佐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帐中激起一阵回响,每个人都嘶声怒吼,汇成同一句滚烫的话:
“誓与伏虎口共存亡!”
风从帐帘缝隙间挤进来,将案上那盏孤灯吹得晃了一晃,火光在每一张脸上跳了一下又稳住。
吴重峰遥望远方,喃喃道:
“就让我这把老骨头,埋在伏虎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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