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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6章 恨,我真该死啊(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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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闪烁,四目相对。

淡淡的一句话让现场氛围骤变。

“果然。”

刘童脸上的讥讽之意越盛,更带着些许残忍:

“老子就说嘛,总觉得你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没想到还真是你家。殿下和大王说的没错,你果然是内鬼!

杂碎!”

“唔,竟然猜出我的身份了。”

仇人相见,身份被揭穿,寇淮南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数不清的冰寒:

“你们这些人啊,猪狗不如,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死到临头还嘴硬。”

刘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耶律楚休的手停在脸颊上,指腹还沾着未散的睡意与微汗。烛火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像被风猝然扑灭的残焰。

他没眨眼。

帐内炭火噼啪一声轻爆,火星溅起又熄,映得他眉骨下投出两道浓重阴影。那阴影缓缓爬过鼻梁,覆上嘴唇——那张向来噙着三分讥诮、七分傲慢的薄唇,此刻纹丝不动,仿佛冻僵在了夜色里。

“再说一遍。”声音不高,甚至没抬高半分,却像一块铁锭砸进冰面,震得帐角悬挂的玄甲微微嗡鸣。

耶律海喉结滚动,脖颈上青筋暴起:“三万燕军……自千荒道起兵,破安蜀关,越天堑,八百里奔袭,江宁城……已陷。”

董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毡毯上,发出闷响:“殿下!赤归图战死,答木克阵亡,镶鹿旗全军溃散,尸横遍野……我军斥候亲眼所见,千荒军旗已插上皇城角楼,武如柏……已入宫执玺!”

“执玺?”

耶律楚休忽然笑了。

不是怒极反笑,不是冷笑,而是真正地、极轻微地扯了下嘴角,像刀锋刮过铜镜,冷而锐利。他慢慢坐直身子,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寸寸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武如柏……”他低念一声,舌尖抵住上颚,似在咀嚼这个名字的腥气,“他怎么活下来的?三年前北原雪谷那一战,本王亲手将他钉在断崖冰缝里,箭镞透胸,血都冻成红霜……他该是一具埋在雪底的枯骨。”

帐外风声骤紧,卷起帘角,冷风灌入,吹得烛火狂摇,将三人影子狠狠甩在帐壁上——耶律海佝偻如弓,董阎伏地如犬,唯有耶律楚休端坐如碑,影子拉长、扭曲、钉入黑暗深处,竟似一柄倒悬的长戟。

“殿下!”耶律海膝行半步,声音发颤,“不是他‘活下来’……是他根本就没死!当年雪谷坠崖后,墨冰台暗桩接应,假尸首是用羌奴替的!我们查到靖州码头,去年冬月有三艘商船卸下十七具冰棺,棺中无尸,只余血衣与断箭……全是伪造的!”

帐内静得能听见炭火余烬坍塌的细响。

耶律楚休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半点倦意,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沉着十年旧恨、三年新仇、还有此刻正从江宁城漫溢而出的滔天血潮。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手指松开扶手,轻轻抚过案头一方紫檀镇纸——那是先帝亲赐之物,上面刻着“靖边永固”四字。指尖划过“永”字最后一捺,突然用力一按,“咔嚓”一声脆响,镇纸从中裂开,断口参差如锯齿。

“永固?”他盯着那道裂痕,忽而仰头大笑,笑声不带半点温度,倒像铁链拖过石阶,“好一个永固!你们告诉我,是谁给他的胆子,敢以三万人马,穿八百里绝地?是谁给他粮?谁给他水?谁替他瞒过沿路三十处烽燧、七座关隘、六支巡边骑队?”

董阎浑身一抖,额头贴地更紧:“殿下……是商号。江宁城里,‘万源号’‘恒昌记’‘丰泰栈’……全是墨冰台暗桩。他们早把蜀庭的脉络啃透了,连各营粮仓账册、守军轮值时辰、甚至守将小妾每月几时去香山寺上香……全都烂熟于心!”

“香山寺?”耶律楚休嗤笑一声,抓起案上一卷文书掷在地上,“那和尚庙的地契,三年前就挂在西羌户部名下,由户部侍郎亲自经手——你猜,那位侍郎如今在哪?”

耶律海脸色煞白:“昨……昨日刚升任礼部尚书,今日已在赴任途中。”

“呵。”耶律楚休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帐角青铜灯架,灯焰在他眼中缩成两点幽蓝鬼火,“你们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不是他们布了十年局,不是他们养了千百个影子,而是……”他顿了顿,嗓音陡然压低,如毒蛇吐信,“……是我们自己,把刀柄递到了他们手里。”

帐外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如鼓点,未至帐前便戛然而止。一道嘶哑嗓音穿透风雪传来:“报——靖州东门急报!千荒军前锋已至三十里外!黑甲铁骑,举‘浮屠’大纛,旗上血字未干——‘靖州不降,一日屠一县!’”

帐帘被掀开一道缝,寒气裹着雪沫扑进来,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耶律海猛地抬头,目眦尽裂:“不可能!他们刚打完江宁,一夜之间如何至此?!”

“因为……”耶律楚休缓缓起身,披风拂过案角,扫落半幅未拆封的军报,“……他们根本就没在江宁歇脚。”

他走到帐门,掀起帘子一角,望向漆黑夜空。风雪扑面,他却毫不避让,任冰粒割着脸颊:“江宁破城是未时三刻,他们整军是申时末,戌时初便已出城——马不停蹄,人不卸甲,火把连成一线,踏着雪原奔靖州而来。沿途换马不换人,每二十里设一处驿站,全是墨冰台商号改建的驿馆。他们用的不是战马,是西羌贡马监里最精壮的‘云蹄’,耐寒善跑,一匹马驮两人,轮流伏鞍而眠……”

他回头,目光扫过耶律海与董阎惨白的脸:“你们以为,他们是来打仗的?不。他们是来送信的。”

“送什么信?”

“送一句实话。”耶律楚休声音冷如刀锋,“蜀庭已亡。西羌,不过是寄生在蜀国尸骸上的癣疥。而燕军……才是剜腐肉、刮毒疮、断根脉的那把刀。”

帐外雪势愈猛,风声呜咽如万鬼齐哭。

耶律楚休抬手,摘下腰间佩剑——非是金玉为饰的仪剑,而是一柄窄脊直刃、刃身暗哑无光的斩将刀,鞘上嵌着一枚早已干涸发黑的血痂,形如鹿角。

他抽出寸许,寒光乍泄,映得三人脸上皆浮起一层青灰。

“传令。”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调赤虎旗全部精锐,弃守靖天山,南下迎敌。”

耶律海失声:“殿下!靖天山是屏障,若弃山而战,无险可守,岂非……”

“岂非自取其死?”耶律楚休终于侧过脸,目光如冰锥刺入耶律海眼底,“你以为,本王还信得过那些隘口、那些烽燧、那些……‘忠心耿耿’的守将?”

他指尖抹过刀锋,一缕血线蜿蜒而下:“昨日,本王收到密报,靖州西大营副将昨夜私开营门,放走十二辆粮车——车上装的不是粟米,是三百套千荒军制式皮甲,还有五十副浮屠铁骑专用的鬼面甲胄。”

帐内死寂。

董阎猛地抬头,嘴唇哆嗦:“这……这不可能!西大营是我亲自点的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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