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逼庆国封锁所有海岸?”李守成声音干涩。
“不。”严州神摇头,海风吹散他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道淡金色竖痕,“我要他们不得不打开海岸——因为三天后,刘煌封神大典的‘镇海灵龟’必须从东海深海启程。若沿海渔村爆发瘟疫,朝廷就得调集太医院所有‘清秽真人’前往救治,届时海上防务必然空虚。”他忽然望向南方,目光穿透千山万水,仿佛直抵盐城神宗上空弥漫的血腥气,“张凌风在等神族自投罗网……而我在等他,在妖神院里亲手点燃那盏‘引魂灯’。”
话音未落,南方天际忽有赤色流光撕裂云层。那光芒初时微弱,片刻后却暴涨如血瀑倾泻,所过之处云层尽染猩红,连海面都被映照得如同沸腾的熔岩。严州神仰首,瞳孔倒映着那抹赤光,唇角缓缓勾起:“赤血蛟龙……它终于按捺不住,要亲自去点灯了。”
千里之外,盐城神宗废墟之上,赤血蛟龙化作的龙首人身正单膝跪地。它左臂自肘部以下消失无踪,断口处翻卷着焦黑皮肉,丝丝缕缕赤金色火焰正从伤口内挣扎冒出,又被它强行掐灭。它右手紧握一柄三叉钢叉,叉尖深深插入地面,裂缝如蛛网蔓延,缝隙里渗出暗红色黏液,腥气冲天。
钢叉另一端,插着一具尚在抽搐的躯体——正是被农夫劈成两截的神宗长老。长老胸腔敞开,心脏位置空空如也,唯有一团拳头大小的赤金色火焰静静燃烧,火焰中心,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晶核,晶核表面布满细密血丝,正随火焰明灭而搏动。
“引魂灯……成了。”赤血蛟龙喉咙里滚出沙哑低吼,龙须剧烈颤抖。它抬起仅存的右手,指尖凝聚一滴赤金色血液,血珠悬于半空,竟自行分裂、增殖,化作七十二滴,每一滴都映出不同面孔:有张凌风凝神推演的侧脸,有刘煌肃穆祭天的背影,有李光旭弯弓搭箭的瞬间……最后,七十二滴血珠同时爆开,化作漫天血雾,尽数被那晶核吸入。
晶核骤然亮起,血光冲霄而起,直贯云汉。整座盐城神宗遗址上方,凭空浮现出一座巨大虚影——那是一座青铜古灯,灯座盘踞九条虬龙,灯盏内燃烧的却是滔天血焰。血焰之中,无数细小人影在哀嚎、奔逃、相互撕咬,赫然是被关押在妖神院内的所有法相大妖神魂投影!
“嗷——!!!”赤血蛟龙仰天长啸,声波震得百里外山峦簌簌落石。它猛地拔出钢叉,叉尖挑着那枚晶核,纵身跃入血焰之中。血焰瞬间将其吞噬,却未焚毁分毫,反而在它周身凝结出一副赤金色鳞甲,甲片缝隙里流淌着岩浆般的赤光。
妖神院深处,数百囚笼同时震颤。笼中法相大妖纷纷抬头,眼窝里燃起幽幽绿火。它们开始用爪牙疯狂撕扯囚笼符文,每一次撞击,囚笼表面便浮现蛛网裂痕,裂痕中渗出与赤血蛟龙伤口相同的赤金色火焰。
此时,盐城城东一座坍塌半截的茶楼废墟里,张有成悄然睁开眼。他周身气息全无,仿佛一具尸体,唯有左眼瞳孔深处,一点金芒如针尖般锐利。他盯着妖神院方向升腾的血焰,嘴唇无声开合:“爹……您说的‘饵’,原来不是我们张家子弟,而是这些……大妖的神魂。”
话音未落,他左眼金芒骤然暴涨,视野中妖神院血焰竟如潮水退去,显露出血焰之下隐藏的真相——所有囚笼底部,都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种子。种子表面刻着微不可察的“永锢印”,与严州神眉心那道竖痕,分毫不差。
“神族……早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把根扎进了妖神院地基。”张有成缓缓闭眼,再睁眼时,左眼金芒已尽数熄灭,唯余一片死寂漆黑,“所以爹您才让所有张家子弟,今夜子时前,全部撤离盐城……您要烧的,从来就不是神族的命。”
海风呜咽,卷起他衣角,露出腰间一块玉佩。玉佩正面雕着“熏风堂”三字,背面却是一幅微型星图,星图中央,七颗星辰正以诡异轨迹缓缓旋转,其中一颗,赫然与坡城方向遥遥呼应。
同一时刻,庆国京都,皇城地宫最底层。一盏青铜古灯无声燃起,灯焰幽蓝,映照出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铭文下方,一袭玄色帝袍的身影负手而立,袍角绣着九条暗金蟠龙。他并未回头,只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划——虚空应声裂开,露出另一片空间:正是盐城妖神院上空那盏血焰古灯的投影。
“张凌风啊张凌风……”帝王声音低沉如雷鸣滚动,“你布下请君入瓮的局,朕却在瓮底,埋下了你的命格星图。”他指尖拂过星图投影,七颗星辰中,代表张凌风的那一颗突然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痕,“今夜子时,若你敢点燃引魂灯……朕便亲手,摘下你的本命星。”
地宫穹顶,七十二盏青铜灯同时亮起,灯火如豆,却将整个地宫映照得纤毫毕现。每盏灯焰之中,都悬浮着一枚与妖神院晶核一模一样的赤金晶核,晶核内搏动的,赫然是七十二位法相大妖的神魂投影。
原来所谓“天罗地网”,从来就不是困住神族的牢笼——而是庆国早已备好的,一场献祭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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