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美滋滋地放下笔,一抬头,就看到丑夫正跪坐在自己不远处发呆。
子央惊讶:“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丑夫回神,说道:“刚才,就在你抱怨庄子的时候,云问了您,您说让我进来。”
“哦,”子央觉得自己警戒心太差,或者是太沉浸在书籍里了。
子央就把信叠起来,说道:“我听说庄子是楚人后裔,而且是有名的贤人,就想找一本他的著作来读一读。唔,大概是我笨,现在读不懂呢。”
庄子的身份有两种说法,有人说他是宋国子姓后裔,有人说他是楚国芈姓后裔。是芈姓庄氏,这个庄就是取自楚庄王的“庄”,因为斗败了,先祖流亡到了宋国,从此在宋国住下。后一种说法得到大众的认可。
不管哪一种,庄子的想象力真的很宏大,不是“天马行空”四个字能概括的。那是一种宇宙级的荒诞、哲学级的癫狂。他不像后世文人那样在山水间找灵感,而是直接站在“道”的维度,把整个现实世界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梦境。
读他的文字,会感到一种被“连根拔起”的眩晕感——这才是顶级想象力的威力。
子央很佩服!
似乎那种眩晕感还在,子央觉得自己看什么都有一种吃了菌子中毒后看万物变形的癫狂感。
现在看到丑夫坐在前面,就不得不从一种宏大的想象中脱身,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丑夫一脸疑惑,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子央随即想起,立即说:“对对对,是我让你来的。”
她把书和信放到一边,示意丑夫坐到自己前面,让云带着侍女出去,想要和丑夫聊聊。
子央等丑夫坐下后先说话:“丑夫,是我上午太急迫了,唉。”
丑夫想了想,很慎重地说:“不,是我没想清您上午的目的。”
此时此刻,子央还沉浸在庄子那宏大想象力的余韵中,而丑夫的脑海中还残留着屠龙技的震撼余波。
两个人都恍恍惚惚。
丑夫接着说:“我现在想明白了,您是想要让我们做一把利刃,剪除掉楚国的封君残余,是吗?”
子央说:“是,也不是。我说是,的确有这个想法,我说不是,是让你们用这件事练手,知道反抗的时候该做什么,而不是像无头苍蝇那样,没一点诉求。”
没有诉求的造反必然会失败。
子央接着说:“是我忽略了大秦如今在最强盛的时期,在现在你们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成功的。你记住好了,当秦朝虚弱的时候,你们要带人起来反抗。不要怕什么天命,不要觉得帝胄贵种就高人一等。毕竟,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然后把这种思想传下去,历朝历代,让那些贵人们想到你们就瑟
瑟发抖。”
丑夫皱眉:“我还有一件事不理解,你图什么啊?这天下是你家的啊!”
子央想了想就说:“你就当我是家中逆子吧!每家每户总会出几个逆子的。”
丑夫不信,他压低声音问:“你是要造你长兄的反吗?”
子央皱眉。
丑夫说:“你想要拿天下庶民作为棋子,以你们赢秦的基业作为棋盘,和你长兄争得头破血流吗?”
“没有!”子央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她皱眉说:“我只是觉得,这天下,不会永远都有英明的君主,等到人被盘剥得过不下去的时候起来反抗,仅此而已。’
丑夫暂时不信,虽然子央身上有兼爱的影子,但是丑夫不信她真的会拆了自家的基业。
子央叹气,你爱信不信。
丑夫说:“无论如何,长安君给予的是一本煌煌巨著。
哪怕是删减了再删减,这也是人间界的天阶功法。
丑夫起身,对着子央大礼参拜,感谢她的馈赠,这是比金银都要宝贵的赠礼。
子央说:“你别谢我,我是写不出来的,我就是个搬运的。你们记住就好了,无论是谁,将来在秦朝虚弱的时候,振臂一呼,到时候天下响应。”
这时候丑夫已经成震撼走出来了,询问子央:“来寿春是为了治疗水蛊病,据说现在各处已经铺开,有一部分人已经被治过了,很多人觉得您是神医.......您接下来要做什么?”
子央叹气:“我应该在这里住着,看书等我阿父来,可是我闲不住。”
子央站起来,烦躁地在丑夫跟前走来走去,就说:“我这会儿很焦躁,总想做点什么。你说我做点什么呢?”
丑夫没说话,因为子央已经选定了目标,那就是刚才她嘴里的“封君残余。”
子央走了几圈,就跟丑夫说:“我没什么目标,你带着我们出去走走吧。你知道的,我现在听不懂楚人在说什么,我觉得,出了寿春城,总能给自己找到事做。
丑夫想起云中郡被灭门的那家人。
他躬身说:“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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