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
周琳是知道章泽楠的,但这是第一次见,刚见到便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真的好美,美到几乎是她所有见过的人当中最漂亮的。
加上周琳现在由于她哥的事情,心情很低落。
见章泽楠问她,她低着头小声的跟章泽楠说了起来。
章泽楠看着周琳温柔的问道:“毕业后,有想法来燕京实习吗?我这边刚好需要人帮忙,你是周寿山的妹妹,我也把你当妹妹看待,你要是能过来帮我的话,我能轻松不少。”
“来燕京?”
周琳抬起头,听出了章......
我坐在医院外的台阶上,烟灰积了半截,手指被烫了一下才发觉。夜风卷着消毒水味扑过来,混着铁锈似的腥气,钻进鼻腔里挥之不去。我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那上面还沾着周寿山的血——暗红、黏稠、半干未干,像一道甩不开的烙印。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第三回,我没掏。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光在黑暗里刺得人眼疼。我知道是苏婉打来的。她下午发过消息,说刚结束一场会议,问我在哪儿。我没回。后来她又发来一张照片:窗台上的绿萝抽了新芽,底下压着张便签纸,字迹清秀,“等你回来剪枝。”
我没回。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一开口,声音就裂。
怕她听见我喉咙里堵着的哭腔,怕她问我怎么了,而我答不出——我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我是陈安,是近江出来的小人物,是苏婉口里“总把别人放前面”的傻子,是小姨病床前攥着缴费单不敢哭的外甥,是张君嘴里“心太软扛不住事”的老板……可现在,我连最该护住的人,都没护住。
烟头烧到指尖,我猛地一抖,火星子溅在鞋面上,燎出一小片焦痕。我盯着那点黑,忽然想起周寿山第一次见我,是在近江老码头。他穿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蹲在集装箱堆里修一辆报废的叉车,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砸,砸在机油里,晕开一圈圈黑。我那时刚跟刘云樵抢下第一块地皮,带人去验货,路过看见他,顺手递了瓶冰镇啤酒。他拧开喝了一口,没道谢,只抬眼看了我三秒,眼神像把没开刃的刀,钝,但沉。
后来他跟了我。不提条件,不谈工资,只说:“你办事,我信得过。”
信得过。
这三个字,他从没说过第二遍。
我仰起头,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路灯的光晕在眼前晃,像被水泡过的旧胶片。我闭上眼,却不是为了休息,而是怕睁开眼,看见走廊尽头手术室那扇门突然打开,医生摘下口罩,朝我摇头。
那一瞬间,我胃里翻江倒海,喉头泛起酸苦,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能吐。吐了,就是认了。
认了周寿山可能活不成。
认了我陈安,连一个兄弟都保不住。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方婕。我终于摸出来,划开,没接,直接按了语音转文字。她的消息跳出来,只有八个字:“陈安,别一个人扛,我在。”
我盯着那行字,盯了足足两分钟。然后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落不下去。我想告诉她周寿山在抢救,想说李晋拿枪指着我的时候,周寿山是怎么一步跨过来,用后背替我挡下的。可那些话卡在嗓子眼里,像碎玻璃碴子,一碰就流血。
我删了三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句号。
不是冷漠,是怕多打一个字,眼泪就掉下来。
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得像刀刮玻璃。我下意识绷紧肩膀,直到那声音拐进急诊入口才松开。宁海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没说话,只是默默递来一杯热豆浆,纸杯外壁烫手,杯口还浮着一层薄薄的豆花。
“刚煮的。”他说,“趁热喝。”
我没接,他也没收回去,就那么举着,手臂纹丝不动。我侧过脸看他,这才发现他左耳后有一道新鲜的抓痕,皮破了,渗着血丝。应该是刚才在唐会门口,跟李晋的人推搡时留下的。
“你动手了?”我哑着嗓子问。
“没打中。”他冷笑一声,眼底全是血丝,“那孙子躲得比耗子还快。”
我没再问。我知道他动了手,也知道他为什么动。不是为泄愤,是替周寿山讨一口气——哪怕这口气,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我终于伸手接过豆浆,指腹蹭过他手背,触到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宁海以前在边防,退伍后没回老家,在近江开了家武馆,教小孩练散打。我第一次请他吃饭,他喝了半斤白酒,红着眼说:“陈安,我不是图钱。我就想看看,你这样的人,到底能把路走多远。”
那时我笑他迂。
现在才懂,他早看透了我骨头缝里的倔。
我小口喝着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进食道,却暖不了胸口那块冰。喝到一半,我忽然问:“你记得周寿山老家在哪吗?”
宁海愣了一下:“青州,柳树屯。”
“嗯。”我点点头,把空纸杯捏扁,扔进旁边垃圾桶,“他哥前年车祸没了,父母还在村里种地。他妹妹叫周晓雯,在燕京读大二,学护理。”
宁海没应声,只点了点头。
我又说:“你明天一早,去趟青州。别惊动他爸妈,就说公司派你去办点事,顺路看看他们。带点东西,别太贵,但得是实打实能用的——米面油,还有他爸爱喝的老白汾,两箱。再给他妈买双棉鞋,40码,要加绒的。”
宁海静静听着,等我说完,才低声道:“晓雯那边呢?”
我顿了顿,把烟盒里最后一根烟抽出来,没点:“你先别告诉她。等周寿山……等他醒了,我亲自跟她说。”
宁海沉默几秒,忽然伸手拍了拍我肩膀:“好。”
就一个字,重得像砸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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