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得很。”叶夏淡淡道,“今早刚征用我家当魔王城,下午要去你兼职的奶茶店帮忙——据说要研发‘魔王特调·暗黑珍珠波霸’。”
林柚:“……她管那叫特调?”
“她说珍珠是深渊魔物的眼球,波霸是史莱姆王凝胶。”
林柚叹了口气,却没反驳,只是转头问柚柚:“那你喜欢魔王特调吗?”
柚柚认真想了想:“……要是加双份糖,我就喜欢。”
三人同时笑了。
笑声散开时,林柚忽然伸手,把叶夏刚削好的那颗星露果拿过来,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迸溅。
“确实甜。”他含糊道,咽下后抬头,目光直直落在叶夏脸上,“比我泡的蜂蜜水甜。”
叶夏没避开视线。
阳光从楼梯间玻璃窗斜切进来,把三人影子融成一片模糊的轮廓。柚柚坐在轮椅里,像一枚被稳稳托住的锚;林柚蹲着,肩膀宽阔,影子覆在妹妹身上;叶夏站着,影子最长,却恰好与他们交叠。
“哥哥。”柚柚忽然又开口,这次是对林柚,“叶夏哥哥带来的果子,我们分给邻居好不好?”
林柚一愣:“分给邻居?”
“嗯!”她用力点头,“三楼的张奶奶总给我们送枇杷,四楼的陈叔叔修好了我的轮椅刹车,还有……”她掰着手指数,“对面的李阿姨,每次看见我都喊‘小月亮’,还给我糖!”
林柚笑了,揉她头发:“行,听你的。”
叶夏却突然说:“等等。”
他弯腰,从箱底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是楚幽随手画的星露果保存指南,字迹圆滚滚,还画了个笑脸:“冷藏三天最佳,切开后需当日食尽,否则……”后面跟着一个夸张的骷髅头,旁边标注:“会变成酸味噩梦!慎之!慎之!!!”
“你们真打算分?”叶夏抬眼,“这果子保质期比外卖骑手的耐心还短。分七家,每家三颗,剩八颗,放冰箱——第三天开始发软,第四天表皮皱,第五天……”他顿了顿,面无表情,“第六天会集体抗议,要求你把它写进遗嘱。”
柚柚:“……”
林柚:“……”
空气凝滞两秒。
柚柚忽然噗嗤笑出声,肩膀抖个不停,轮椅都微微晃动。林柚先是绷着脸,最后也忍不住,扶着膝盖笑得直不起腰:“……你这形容,比慕星鸢说‘珍珠是魔物眼球’还离谱。”
叶夏面不改色:“事实。”
“那怎么办?”柚柚止住笑,歪着头,“不能浪费大姨的心意呀。”
叶夏看了眼林柚,又看了眼柚柚,忽然转身,从自己裤兜掏出手机,划开通讯录,手指悬停在某个备注名上三秒,然后按下通话键。
“喂,歌瑟薇。”他声音平稳,“把楼下那台破冰机搬上来,再拿三个干净玻璃罐、一袋黄冰糖、一包桂花干。”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接着是歌瑟薇元气十足的声音:“遵命,主人!不过——您确定要动用歌瑟薇珍藏的桂花干吗?那可是用凌晨三点采摘的初绽桂花熏制的,香气能绕地球三圈!”
“少废话。”叶夏说,“再加一句,告诉慕星鸢,她研发的‘魔王特调’现在升级为‘星露冰沙·月光限定版’,主理人换成柚柚。”
“欸?!”柚柚惊呼。
林柚挑眉:“……她能行?”
“当然行。”叶夏收起手机,弯腰,把一颗星露果放进柚柚摊开的手心,“你负责选果子、剥皮、捣碎、加糖——顺序不能错。慕星鸢负责搅打、装杯、撒桂花。我负责……”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柚,“负责监督林柚,别让他把冰沙做成盐水柠檬。”
林柚:“……我什么时候做过盐水柠檬?”
“上周。”叶夏冷静道,“你试图改良夏日特饮,结果调出一杯咸涩混合体,小空喝了一口当场跪地,唱了三分钟《凉凉》。”
林柚:“……那是个意外。”
“所以。”叶夏直起身,拍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今晚七点,你家阳台,开第一次星露冰沙品鉴会。邀请函已发出——”他指了指柚柚,“主理人亲自投递。”
柚柚低头看着掌心那颗果子,莹白果肉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她忽然小声说:“哥哥,我能……把第一杯,送给大姨吗?”
叶夏一怔。
林柚却笑了,伸手揽住妹妹肩膀,声音温和:“傻瓜,大姨在千里之外呢。”
柚柚摇摇头,把果子举高一点,让阳光穿透它:“可它的味道,和大姨寄卡片时的心情一样呀。我想把它……冻起来。冻成星星的形状,等冬天的时候,拿出来,融化了,就是夏天的味道。”
楼道里很安静。
只有风穿过防盗网缝隙的细微呜咽。
叶夏望着她仰起的小脸,望着那束穿过果肉的光,忽然想起昨夜歌瑟薇说的那句“适合■■啊”——原来有些时刻,并不需要隐晦的暗示或暧昧的喘息。它就在这里,澄澈如初生的露,静默如未拆封的信,所有喧嚣退潮后,只余下三个人站在光里,分享同一颗果实的清甜。
他慢慢蹲下,与柚柚视线平齐,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勺——银色,边缘磨损,柄上刻着模糊的“S”字样。
“用这个。”他说,“挖核的时候,别弄碎果肉。”
柚柚接过,指尖碰到他掌心温热的茧。
“嗯!”她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那……第一杯,哥哥先尝。”
叶夏没推辞。
他张开嘴。
柚柚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的果泥,小心递过去。
果泥入口即化,清冽甘甜裹着微凉,像舌尖掠过一道无声的溪流。没有酸,没有涩,只有纯粹的、被阳光吻过的甜。
他嚼了嚼,咽下。
然后,对着眼前这张被光镀上金边的小脸,第一次,真正地、毫无保留地,弯起了眼角。
“甜。”他说,“比月光还甜。”
林柚在旁边静静看着,没说话,只是默默从菜篮里掏出一把青翠欲滴的小葱,仔细掐掉枯黄叶尖,又取出保鲜盒,把葱段码得整整齐齐。
动作细致得像在供奉什么珍贵的东西。
而楼道窗外,蝉鸣不知何时重新响起,密集,热烈,永不停歇——仿佛整个夏天,正以这声音为鼓点,郑重其事地,推开新的一章。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