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橙下意识想接,却被叶闻先一步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擦过歌瑟薇的手背。他吹了吹表面浮着的冰碴,递向林橙:“喝一口。”
林橙捧着杯子,小口啜饮,酸甜冰凉的汁水滑下去,喉间微缩。“好喝……歌瑟薇姐姐好厉害。”
“只是基础款。”歌瑟薇歪头,视线落在叶闻腕表上,“不过主人,您手腕内侧那道淡粉色疤痕……似乎比上周淡了些?”
叶闻下意识扣紧袖口。
林橙却凑近了:“咦?哪里?让我看看!”
“别闹。”他往后撤半步,却被林橙一把攥住左手手腕——力道不大,但执拗得不容挣脱。她掀开他衣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三厘米长的旧疤,呈极淡的樱粉色,边缘已与肤色融为一体,若非仔细辨认,几乎无法察觉。
“……这是什么时候弄的?”她声音很轻。
“初中。”叶闻想抽回手,却没真用力,“打球撞的。”
“骗人。”林橙盯着那道疤,忽然抬头,目光清亮如洗,“姐姐说过,您左手臂这条疤,是高三那年冬天,为她挡下失控的自行车车把留下的。那天她骑车带我去买草莓蛋糕,刹车坏了,您冲过来推开她,自己撞在路灯杆上……血流得满袖子都是,可您第一句话是问‘蛋糕盒子有没有摔坏’。”
叶闻僵住。
歌瑟薇安静地退了半步,把空间留给两人。
林橙松开手,却没离开,而是从围裙口袋掏出一支银色签字笔,在那道淡疤旁边,轻轻画了一枚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星星。“现在它有伴了。”她说,“我的星星,专治所有假装没事的哥哥。”
叶闻低头看着那枚银星,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把酸梅汤杯底剩下的半口全倒进自己嘴里,冰凉的酸涩在舌尖炸开,呛得他眼尾泛红。
“第三步。”他抹了把嘴,声音哑了几分,“焯水。”
林橙立刻转身烧水。水沸前,她忽然问:“叶闻哥哥,您相信命运吗?”
“不信。”叶闻正撕保鲜膜裹牛肉,“我只信‘今天没做完的事,明天得补’。”
“那……如果命运是一道菜呢?”她望着锅里翻涌的白气,侧脸被蒸汽熏得朦胧,“您觉得,它该放多少盐?”
叶闻停下手,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带点嘲讽的笑,而是眼角舒展,眉梢上扬,连那双常年被戏称“死鱼眼”的瞳孔里,都浮起一点真实的、温热的光。
“盐放多少,得看尝的人。”他把裹好的牛肉放进漏勺,轻轻按进滚水里,“有人怕咸,有人嗜咸,有人根本尝不出咸淡——但只要这道菜,是端给想端给的人的,那它就是刚刚好的。”
林橙怔住。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沸腾着,西蓝花在沸水中舒展成碧玉色,牛肉丝边缘泛起柔白的雾气。蒸汽氤氲里,她的睫毛颤了颤,一颗泪珠终于没忍住,砸进锅里,“嗤”一声化作白烟。
她飞快抬手蹭掉,转过身时已是灿烂笑容:“好!那我们就做一道——全世界最刚刚好的西蓝花炒牛肉!”
叶闻没应声,只是把焯好的菜和肉捞出沥干,顺手拧开抽油烟机。轰鸣声响起的刹那,他余光瞥见林橙悄悄把那枚银色星星,用指甲盖一点点刮掉,又在原处重新画了一颗更大、更亮的。
水汽弥漫中,少年与少女并肩站在灶台前,一个掌勺,一个递料,油锅渐热,葱花下锅爆出细密的噼啪声——那声音清脆、热烈、带着烟火气的生机,仿佛把整个夏天的闷热都劈开了一道口子。
而就在他们身后,玄关处,不知何时多了一双男士帆布鞋。
鞋尖朝外,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林柚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静静望着厨房里两个忙碌的背影。她没出声,只是把袋子轻轻放在鞋柜上,而后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极轻地,拂过自己右耳垂上那颗小小的、几乎透明的痣。
那里,曾有一道更深的疤。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她被推进手术室前,妹妹攥着她手指,用颤抖的声音说:“姐姐,等我好了,我给你做饭吃。”
——现在,她回来了。
而她的妹妹,正把全世界最刚刚好的盐,放进同一口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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