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走了。”
从草原升起的光照亮了帐篷,阿古从一个滑腻柔软,却已然变得冰凉的少女身体中爬起来。
他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年纪不大。
听到外面的呼喊声,阿古换上厚实的衣服,外面又罩了一层皮甲,将自己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的,最后用黑头巾蒙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双黝黑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穿戴整齐之后,他才取下挂在帐篷边的腰刀,随后快步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那顶帐篷。
帐篷外,有几十个身材高大的北汉子也已经披上了属于自己的甲胄,腰间挎着或是轻便,或是造型夸张的武器。
看到阿古出来后,那个呼喊他出来的马林匪首领便嘲笑道。
“你又把人玩死了?我说阿古,你要是不会玩,可以找会玩的阿哈教你!每次给你玩女人,你都要玩死一个!这是天大的浪费!”
阿古看起来对首领的嘲笑不以为意,他只是一边给帐篷旁自己取名“鸿嘎鲁”的白马喂着精料,一边疑惑不解道。
“冬天还没结束,就有羊出栏?”
“有!”马林匪的首领大笑道,“还不是一般的羊,是大大的肥羊!”
“肥羊?”阿古好奇,那双眼睛眨了眨,明显带着些稚气,“有多肥?”
“一只200大洋!”马林匪首领伸出两个手指,“你小子知道200大洋是多少吗!”
阿古摇头,他继续喂着鸿嘎鲁精饲料,同时对着一名从他身边胆战心惊经过的仆人踹了一脚,将他一脚踹进自己的帐篷里,让他去处理里面的残局。
帐篷里传来了仆人的哭嚎声,阿古有些疑惑,歪头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貌似那个死去的少女是这个人的妹妹。
不过这点小事显然不会被他放在心上,他只是一个飞身便坐在了马鞍上,随后看向首领。
“200大洋是多少?”
“是5头牛!30头成年羊!”
阿古表情惊叹。
“这么肥!不好抓吧?”
“你小子还真不傻嘿!”首领将一把黝黑的长柄锤扛在肩头,笑道,“当然不好抓,肥羊都是成群结队的,而且全都是职业者。”
阿古摇头。
“我们吃不下。”
“所以当然不止有我们吃!北边的那个游大帅派出了他的军队,堵在了尚北草原,南边还有一群新民国人拦在了大行山北,老早之前,我还联系了大统领,这次我们要联合狩猎,一家吃不下,那就一人一口的吃!”
听到首领的话,阿古的目光有些兴奋,他明显感到自己的血躁动起来,那属于狼神血脉的血正在他的身体中奔腾!
他胯下的那匹名叫鸿嘎鲁的白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不停的踹动着蹄子,像是在催促。
马林匪的首领看着聚集在自己身边的这些马匪,开始指挥道。
“肥羊一共大概有一千多只,他们的队伍在草原上并不难发现,两人一队!散开去找!记住,找到了人之后,一个人远远的吊在后面跟着,另一个人立刻回来报信!”
马匪们呼喊一声,随后两两组队,从他们这片驻地散开。
在他们策马离开后,那名被阿古一脚踹进帐篷中的仆人,才窝囊恐惧的抱着一个被粗布裹着身体的少女尸体踉跄着跑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尸体无声的痛哭着。
阿古的搭档叫呼和,是个在脑后扎着辫子,身形壮硕的中年男人。
但在两人的队伍当中,话语权最重的却并不是他。
“阿古,我们要从哪找?”
阿古嘴里嚼着一根草,他眯着眼睛看向了枯黄的草原,距离新草发芽长出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中,草原还要经历好几场大雪。
对于整个北元来说,月山南的这片草场已经是整个北元省最好的土地之一了,要是再往北,入冬以后,雪地根本不会化,大雪纷飞的日子才是常态。
“肥羊是从东南边的山里来的。”
阿古吐出了嘴里的草根,他望向了东边蔚蓝的天空,蓝天很干净,云彩都没有几朵。
“我们去野狐岭那边。”
他做出判断并发出指令,呼和没有犹豫,阿古说去野狐岭搜那就去野狐岭,两人调转马头,转身便朝着野狐岭奔袭而去。
在马儿迈开腿奔跑起来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血气在它们和骑在背上的主人之间萦绕弥漫,让一白一棕两只马在草地与山岭之间如履平地,且速度奇快!
两人从马林来到野狐岭,只用了半天时间。
中午,马儿要喂精料,人也要吃饭,正当呼和从口袋里拿出干粮和精料准备开饭的时候,阿古却拉了拉他。
“我带你去吃更好的。”
呼和不由得眉头微皱。
“阿古,我们不能把事做绝,就像不能让马儿把春天的草芽吃掉一样,这是在消耗未来。”
阿古却不以为意,他只是平淡道。
“吃饭而已,又不干其他什么。”
呼和劝不过他,最终两人在一片山杨林旁找到了一家在冬天南迁到野狐岭的牧民。
在看到阿古和呼和后,那一家有老有少的牧民没有丝毫反抗逃跑的心思,当即便跪倒在地,表现出了自己的臣服与顺从。
而阿古就像真的只是来吃顿饭一样,和呼和一起坐在了火堆前,看着那一家人宰杀了一只小羊羔。
牧民一家从头至尾都表现得很恭敬,只是尽快用一只羊羔的代价送走这两个瘟神。
呼和也一直在盯着阿古,确保他不会又做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等一顿午饭吃完,两匹马也都被喂上了最好的精料,吃饱喝足的两人正要离开。
阿古的目光忽然盯住了这家牧民当中,年纪最长的那个老人。
在老人的脖子上戴着像是平时用来切肉的精致小刀。
“这把刀很漂亮。”拉着马的阿古淡淡道。
然而,听到这句话,那个老人脸上却露出了格外惊恐的表情,他两只手护住了脖子上的小刀,不停摇头。
“不,这是我的布斯贵留下的!尊贵的大人,我不能把它给您!我,我不能......”
听到这样的话,阿古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目光却发生了些变化。
看着那个老人,阿古的一只手放在了身后的腰刀上,呼和的表情当场就变了,他想要伸手去按住阿古拔刀的手,同时大叫道。
“你答应我的!阿古!只是不过是一把刀!你根本不缺一把刀!!”
然而,这个时候阿古已经将腰刀拔出了一半,猩红的血气从刀锋上随风飘出。
下一秒,那名老人便瞪大眼眸,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最终缓缓倒下。
牧民一家从一开始的呆滞,到家中唯一的中年男人爆发出了哭嚎声,再到全家都尖叫着哭喊着,直到最后,阿古完全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猩红的血气收割了所有成年人的生命,面对这款待了他们一顿午饭的牧民一家,阿古也给出了属于他自己的回报。
到最后,还站在那满地尸体与血泊中的,只剩下两个孩子了。
两个还不足马车轮高的孩子在无助地哭嚎着。
“你明明有很多把比这更好的刀!如果你不杀了他们,明年我们明明还能从他们手上收获到更多的羊和马!现在他们死了,我们以后去哪抢更多的羊!去哪抓来更多的仆人!”
面对呼和的怒声质问,阿古的表情依旧平静,他只是握着手中的弯刀,走到了那个死去的老人面前,从他的脖子上拿到了那把他想要的小刀。
然而当他将小刀从刀鞘中拔出来,才发现这居然是一把断刀。
这不由得让阿古一阵索然无味,随手便将那把代表着这一家牧民命的小刀扔进了血泊中。
“这两个崽子带不走,也活不了。”
“你把人全都杀了!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就算能带走,留下他们干什么!他们已经能记事了!”
呼和气得脸都变红了,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最后了结了那两个孩子的性命。
在离开之前,他们搜刮了这一家的帐篷,将能带走的值钱东西全都带走了。
做完这些后,两人又重新回到了野狐岭,呼和还在生气,他一路都没有再理阿古。
阿古也全然不在意,他像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其他所有人的感受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就这样在野狐岭游荡了半个下午,就在他们以为这一趟一点收获也没有时。
突然,在远处的山林中走出了一支队伍。
阿古拉着了缰绳,和呼和并排在一起,眯着眼睛远远看向了那只刚出现在草原上的队伍。
“这是狼神给我补偿......”他喃喃道。
呼和脸上刚露出狂喜,却没听清阿古的话。
“什么?”
“因为没拿到满意的刀,所以这群肥羊是狼神给我的补偿!”
“不是人,是匪,是杀人的匪!”
乌山的话格外凝重。
张绝和清城大夫子都没怀疑他的话,只是张绝有些好奇。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乌山的声音虽然还是那样沉闷,但其中却又明显夹杂着一丝怒意。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