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烬沉灰海气平,旧时鸥鹭惯潮声。
渔舟漫理斜阳网,不道惊涛夜夜横。
风波过境后,一晃又半月。
年下元宵节令将至。
看似朝野内外,杭州城中一复往常。
宫里,这天内务总管郑春喜,也就是当初那小春子出宫专来萧府传言。
说是念先帝丧,虽不摆宴,可惠太妃有愿,诚邀国公夫人沈钰娥入宫觐见。
传谕命妇入宫,此亦有专制礼节好讲。
国公夫人需着穿朝服,以臣妾称,拜宫行礼是也。
这等事,宫门一隔,俩姊妹本就难得有机会见一面。
照理,自没甚该不该去之说。
钰娥业定欢喜。
可,念及年前一场状况刚过,萧川虽病有大愈,但左右十余天里,一直都神色恹恹,赖理杂事务。
年夜饭都瞧似没多大胃口,草草应付罢了。
且经常自个儿独就后花园里头扎。
一枯坐便一大天。
钰娥近来日里法子想尽,都难能是逗他一笑。
她好不担心,生恐夫君这般抑郁,再生出什么败身子的事,遂家内难宁,姊妹一见纵难得欣喜,却也踟蹰犹豫,免不得碍形势,就要推了其意。
当然,这等情况,小春子来报,公自也晓得。
瞧是夫人作难,他又岂会因是自己便拂了她意去。
转头待钰娥找来后园子念起这个,萧苦笑旋又立促也就是了。
好在宽言说,诸事已了,府上一切安妥,钰娥就势,再没主意,也就准备一二,这么着去了。
一大半天,直尽傍晚,伴着落日晚霞方回。
这会子刻,萧川竟还在后园,正定坐塘前柳下心不在焉,钓鱼。
“恩?”
“官人,可钓到鱼没有?”
钰娥回府,头件就是问着红玉萧郎所在,也为特意用了旁下,只独身一个儿,蹑手脚,悄进后园里。
宫中走一趟,不管怎说,看得出,小娥心情甚好。
此般伴着一张脸,没个声响,鬼机灵直怔了其夫君一跳。
抽冷子,萧受了吓,诧色过,脸色多少有了缓和。
比似刚下枯坐伤神,阴沉个脸要好上不少。
不过,夫人近前凑来,他一时亦并没开口说什么。
既小娥所问渔获,干脆抻着线,把水里竹鱼篓扯了上来。
揭了盖头,方便小娥蹲下身探往里瞧。
“呀,还真有尾红鲤在里头,只肚子瘪瘪的。”
“难为它,也就咱搬来时候不久,等是春暖花开,我带着长跟那边儿水榭里多喂些食儿,保准你到时候再钩,还能大上一圈儿呢。”
说着话,钰娥竟探出半截雪白胳膊,直伸进篓里,将鱼抓在手中,一本正经忽闪着大眼,认真相对。
这般举措,不似一般大家闺秀该为之举也。
可也正就因了这副天真,她钰娥,才是钰娥。
“你要想放,便放了它就是,反正也不好吃。”
当然,现今世上,恐也唯有他萧川可一眼看穿夫人秉性。
“恩,这红鲤确实不好吃。”
果不其然,钰娥点头认真,煞有介事。
话罢,再又好奇歪过头,仔细瞄了瞄萧郎杆前青石上摊着的鱼饵料。
顺她所望,萧随言释。
“厨房里剩的些河虾。”
“唉,事难如意,空坐去大半晌,这些虾饵......”
“怕也是白费了力气…………”
萧话里有话,近来不如意事多繁,时时难抒怀,想来,岂又仅是不怎上鱼这么简单。
感慨叹息声仍重,提不起兴致也就是了。
这些,旁瞄的小娥自满心满眼瞧得,为博夫君一笑,转念间,其忽闪着眸子,赶是有意来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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