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人父母,一向是种花家最恶毒的言辞攻击,甚至比“你出门让车撞死”更加让人愤怒,
所以苏坚劲一句“我念叨你爸应该早点去死”,瞬间就让原牧野怒火中烧。
可偏偏原牧野的父亲跟苏坚劲是老相识,...
下午的物理考试结束铃声一响,苏小几乎是第一个交卷的。他合上笔帽时手腕微顿,指尖在卷面右下角轻轻点了两下——那里印着一行极淡的蓝色铅印编号:JH-810706-PH-039。不是考场贴的座位号,也不是监考老师手写的序号,而是试卷封底角落里被油墨压得几乎看不清的厂标暗记。锦湖木器厂今年新印制的考卷专用纸,连县教育局印刷厂都没见过这种防伪水印。
他没抬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砖头砸在水泥地上。回头一看,是江春鸣瘫坐在过道边的水泥台阶上,手里那支钢笔折成两截,墨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灰蓝色工装裤上,洇开一片深色地图。
苏小没过去。
李诺棠端着保温桶过来时,正看见这一幕。她蹲下身,把桶盖掀开一条缝,白气裹着甜香扑出来:“喏,最后一根冰棒,给你留的。”
江春鸣没接,只盯着她手腕内侧一道浅浅的红痕——那是今早骑车赶路时,自行车把手上铁锈蹭出来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你信不信,我昨天梦见自己站在清北校门口,门卫不让我进,说我手里拿的不是录取通知书,是一张卖卷子的收据。”
李诺棠没笑。她把冰棒塞进他汗湿的手心,冰凉触感让江春鸣手指猛地一缩。
“信。”她说,“我也梦见了。梦见你站在我家院门口,手里拎着两斤五花肉,说要谢我爹当年教过你物理。可你忘了,我爸是教体育的。”
江春鸣怔住。
李诺棠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仰头望了眼灼白的天光:“骗你的。我爸真教过你物理,初二那年,你摔断锁骨住院,他替你补了三周课。你记得吗?”
江春鸣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李诺棠转身走开两步,又停住,背对着他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桶:“明天化学考完,我请你吃糖醋排骨。你挑肥的,我挑瘦的——省得你说我又占你便宜。”
苏小站在梧桐树影里,把这一幕全收进眼里。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叠得方正的纸条——是今早出门前,韩莲花塞给他的。没署名,只有两行字:“卷子是假的,但题是你出的。第三科化学,第21题第二问,你改过三次答案。我数过。”
他没拆开。纸条边缘已被体温烘得微潮。
晚饭是在县一中食堂吃的。八仙桌摆得密,十个人围一桌,每人一碗米饭、一勺土豆烧肉、半勺炒青菜。锦湖木器厂包伙食的消息传开后,各校学生都铆足劲往这桌挤,就为多舀一勺肉汁泡饭。苏小和李诺棠被挤到最边上,碗沿刚碰到桌角,就见姚小东端着空碗凑过来:“苏哥,借个光!我们那桌汤太咸,想换换口味……”
话没说完,李诺棠筷子尖一挑,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稳稳落在他碗里:“喏,解咸。”
姚小东愣住,脸腾地红了。他低头看见自己碗里那块油亮亮的肉,又抬眼看看李诺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想起预考放榜那天,自己蹲在校门口啃冷馒头,李诺棠也是这样,隔着人群把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塞进他手里。
“谢、谢谢……”他嗫嚅着,转身就跑,跑到半路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这是……这是今天化学卷子,我抄下来的。你、你们要是需要……”
苏小没接。
李诺棠伸手接过,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抽出一张写满字的草稿纸。她扫了一眼,忽然笑出声:“你抄错啦,第17题配平系数,你少写了个‘2’。”
姚小东脸更红了:“我、我……”
“没事。”李诺棠撕下那页,蘸着碗里肉汤在桌面上画了个简易电池图,“你看,锌铜原电池,电子流向是从锌到铜,所以阴极反应式该写在右边……”
她话音未落,斜刺里伸来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一把按住她蘸汤的筷子。韩莲花不知何时站在了桌边,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别教他。他不需要知道。”
李诺棠抬眼,目光平静:“他需要。就像你需要知道,为什么去年县里物理竞赛第二名,今年连选择题都涂串了卡。”
韩莲花呼吸一滞。
苏小终于开口:“你今天下午,去县邮电局了吧?”
韩莲花猛地看向他。
“打长途电话,打到市里。拨号盘转得特别慢,因为你在等那边接通。”苏小用筷尖点着桌面,节奏和她下午在邮局拨号的声音完全一致,“接通后你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我是锦湖中学的’,第二句‘我想查一个叫陈建国的人’,第三句‘他是不是在市教育局印刷科’。”
韩莲花瞳孔骤缩。
苏小接着说:“你没查到。陈建国三个月前调去了省城,临走前带走了所有旧版试卷存档。而今年新印的卷子,纸张克重比去年轻三克,油墨挥发速度慢零点七秒——这个数据,是锦湖木器厂质检员测出来的。”
李诺棠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今早帮韩莲花修自行车胎。”苏小指了指自己裤脚沾着的一星蓝漆,“她车胎裂口处,有和试卷油墨同批次的靛蓝染料。”
死寂。
整张桌子的人都停下扒饭的动作。有人筷子悬在半空,米粒簌簌掉回碗里。
韩莲花突然笑了。不是愤怒的笑,不是委屈的笑,是那种把十年寒窗、七次落榜、三百多个凌晨五点背单词的晨光,全都碾碎了咽下去之后,从喉咙深处反上来的笑。
“苏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输?”
“不。”苏小摇头,“我知道你会赢。只是赢的不是高考。”
他起身,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韩莲花面前。信封没封口,里面露出半截红绸——是锦湖木器厂新招技术员的聘书,钢印鲜红,日期写着七月五日。
“厂里缺个质检组组长。”苏,“专门管试卷用纸。你数学不好,物理不行,但你数数,从没错过一次。”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