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夜,网上的讨论热情终于消退下来。
陈述吃完早餐,精神抖擞地带着裴芊下了楼,跟庄小棠和温怡汇合,武力已经把车停在酒店门口等着了。
至于纪晓晓,她用不着每天跟组,被陈述打发回众星维稳...
田熹薇是彻底睡死过去的。
连梦都没做,整个人沉在一种被热水泡透了的、软绵绵又沉甸甸的暖意里,像被裹进一团刚晒过太阳的厚棉被,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胸口随着起伏慢得像停摆的钟。
陈述却没睡。
他侧躺着,手臂垫在脑后,另一只手还搭在她腰窝,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后背一小片滑腻温热的皮肤。窗帘没拉严,一道极细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银白一线,正巧停在她脚踝边——那截白得晃眼的骨头微微凸起,像一枚被潮水推上岸的贝壳,安静,脆弱,又莫名地勾人。
他看了很久。
不是贪恋,也不是餍足后的审视,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具身体真实地躺在自己怀里,确认方才那些急促的喘息、发烫的指尖、绷紧的脚背、断续的呜咽,全不是幻觉;确认她真的敢把最羞怯的胆量、最笨拙的妩媚、最赤裸的信任,一股脑儿捧到他面前,连犹豫都只有一秒,就踮起脚尖,凑上来咬他耳朵。
陈述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
不是在上戏校门口,也不是在《香蜜》剧组那个闷热的化妆间。
是在去年冬天,一场小雪刚停的傍晚。他收工早,开车路过华山路,远远看见一个穿米白色羽绒服的姑娘蹲在梧桐树下,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手里捏着半截融化的糖葫芦,正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树杈上一只冻僵的麻雀。她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睫毛上结着细小的霜粒,嘴唇冻得有点发紫,可嘴角是翘着的,笑得又傻又亮。
他鬼使神差地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来,糖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沾了泥。她手忙脚乱去捡,又怕他笑话,干脆攥着那根竹签,红着脸冲他挥了挥:“陈……陈述哥!你拍完啦?”
声音清亮,带着点刚跑过步的微喘,一点不怯场,也不刻意讨好。
他就坐在车里,看着她站在薄薄一层积雪上,鞋尖微微翘起,像个刚学会走路就急着扑向全世界的小孩。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十年在片场熬过的所有通宵、吃过的所有冷饭、忍下的所有委屈,好像就是为了等这样一个时刻——等一个人,用最原始、最鲜活、最毫无保留的方式,撞进他密不透风的生活里。
而不是靠剧本、靠人设、靠精妙的算计。
田熹薇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脸颊蹭着他胸口的睡衣布料,发出一声模糊的、小猫似的哼唧。一只脚抬起来,轻轻搭在他小腿上,脚心温热,脚趾还蜷着。
陈述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
很轻,像落下一瓣羽毛。
她没醒,只是睫毛颤了颤,呼吸更深了些。
他重新躺平,望着天花板上被灯串余光映出的、细碎晃动的光斑,忽然低低笑了声。
真他妈……要命。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太满。
满得让他有点慌。
他见过太多漂亮的、聪明的、会来事的姑娘,她们懂得分寸,知道进退,能把暧昧控制在安全距离之外,像跳一支精确到毫秒的华尔兹。可田熹薇不一样。她像一捧没经过任何调教的野火,烧起来不管不顾,燎原之前甚至不问风往哪吹。她能为一句醋话拧巴半天,也能下一秒扑上来用牙齿咬他肩膀;能为一套买来就后悔的蕾丝裙子红透耳根,也能在浴室镜子里对着自己凶巴巴地喊“哈巴儿今天便宜你了”;能在他面前撒娇耍赖打滚求饶,也能在他接电话时突然安静下来,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小声问他:“他会不会也觉得我……太没用了?”
那句话问得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他听清了。
他当时没回答,只是把她捞过来,扣在怀里,一下一下揉她后颈,直到她绷紧的脊背慢慢松懈下来,像一截被春水泡软的柳枝。
他知道她在意什么。
不是王濋然那点浮于表面的挑衅,不是华策开出的四千万片酬,甚至不是今晚这场近乎献祭般的主动。
她在意的是自己能不能跟上他的脚步。
不是以“陈述女朋友”的身份,而是以“田熹薇”这个人本身,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不用躲在他影子里,也不必踮着脚尖仰望。
陈述闭上眼,手指插进她柔软的发间,缓慢地、一遍遍梳理着。窗外,黄浦江的汽笛声远远传来,低沉悠长,像一声疲惫而温柔的叹息。
手机在床头柜上无声震动了一下。
他没去拿。
屏幕幽幽亮起,又很快暗下去。
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关于《武园锦》后期剪辑进度和几个关键场次的初剪反馈。附带一张截图——某营销号正在疯传一条“路透”,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是王濋然穿着韩商言同款灰色高领毛衣,在片场外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握手,配文刺眼:“新晋小生王濋然已秘密进组,《蜜汁炖鱿鱼》番外篇男主稳了?网传其与顶流男星关系匪浅,资源一路开挂……”
陈述扫了一眼,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两秒,最终只是点了右上角那个小小的叉。
关了。
他低头,看见田熹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她没看手机,也没看他,只是望着天花板,眼神有点放空,像是刚从某个深梦里浮上来,还带着水汽。月光那道银线,正好落在她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他没回消息?”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陈述没装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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