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美靠着爸爸吃着蛋糕。

“美美待会儿就跟着舅舅。”

闻言。

容姝凝眉盯着对面的男人。

美美圆碌碌的眼睛望着爸爸，瞬间明白了什么，点头道：“好。”

盛廷琛看向苏卿之，“给你个机会，好好体验一下怎么带孩子。”

苏卿之，“我得好好谢谢你是吗？”

盛廷琛还没开口。

美美望着苏卿之眨巴着大眼睛，嘟囔道：“舅舅不想带美美吗？”

苏卿之只觉得心头一颤，伸手将美美拉过来，低声哄着道：“舅舅不是这个意思，舅舅没有不想带美美。......

美美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盛夏清晨沾着露水的栀子花瓣，干净又执拗。她的小手还搭在妈妈手腕上，指尖微微用力，仿佛只要妈妈一回避，她就会继续追问下去。

容姝喉头微紧，指尖摩挲着那张泛黄边角的平安符，纸面已有些软塌，却仍能看出朱砂写就的“盛廷琛”三字——笔锋沉稳，力透纸背，是当年他亲手写的。那时她刚查出怀孕，孕吐严重，夜里惊醒发冷，他连夜驱车去城郊古寺求来的符，回来后亲自用红绸缝了小福袋，说：“我名字写在上面，护你和孩子，一步不离。”

她没敢告诉美美这些。只是将符轻轻折好，放回福袋，再缓缓塞进抽屉最深处，动作缓慢得像在掩埋一段不敢触碰的旧时光。

“这是妈妈以前……收着的护身符。”她蹲下身，与美美视线齐平，声音轻而稳，“那时候妈妈身体不太好，爸爸怕我害怕，就写了这个给我。”

美美眨了眨眼，“那爸爸现在还怕妈妈害怕吗？”

容姝心头一颤，竟答不上来。

她望着女儿澄澈的眼睛，忽然想起前日校门口，盛廷琛转身离去时的背影——肩线绷得极直，步子却比往常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拖住，又不肯回头。

她没应声，只伸手替美美理了理额前一缕碎发，指尖拂过孩子温热的额头，才发觉自己掌心微凉。

“美美，钙片在厨房柜子第二层，蓝色小瓶。”她站起身，牵起女儿的手，“妈妈陪你去拿。”

晚饭后，苏卿之陪美美拼乐高，裴兰华在厨房炖银耳羹，容青文坐在阳台修剪盆栽，整个别墅安静得能听见风掠过窗纱的细响。容姝独自上楼，站在主卧门口，没有推门，只是静静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这间房，她搬进来后从未住过。床单换成了浅灰素色，衣柜空了一半，洗漱台上连牙刷都是崭新的——盛廷琛走后，她没再动过任何属于他的东西，连那套他惯用的深灰骨瓷杯，也还摆在橱柜最上层，落了一层薄尘。

她抬手，指尖悬在门把上方寸许，终究没有落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江淮序发来的消息：【刚开完会，小羽说今天雅雅在附小交到了新朋友，笑得很开心。你那边呢？】

容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她想说“美美也很好”，可这三个字卡在舌尖，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布。

她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消息发出去三秒，对方已读。再无下文。

她放下手机，转身走向儿童房，推开虚掩的门。

美美趴在小书桌前，正用蜡笔画一家三口。爸爸穿着白衬衫，妈妈穿裙子，她自己扎着马尾辫，手牵着手，脚下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彩虹桥，桥下写着三个字：永远家。

容姝脚步顿住，呼吸一滞。

美美听见动静，抬头一笑，“妈妈，你看我画的！”

容姝走过去，蹲在她身侧，目光落在画纸上，喉咙发干，“画得真好。”

“老师说，一家人要经常在一起。”美美低头继续涂色，声音很轻，“可是爸爸这几天都没来接我放学，也没给我打电话。”

容姝喉头滚了滚，伸手抚过画纸边缘，指甲掐进掌心，“……爸爸忙。”

“忙到连视频都不和我聊了吗？”美美停下笔，歪着头看她，“昨天我等了好久，手机一直没响。”

容姝哑然。她知道，盛廷琛从没拉黑她，也没屏蔽美美的视频请求。可那台放在书房抽屉里的平板，屏幕始终漆黑——他不再点开，也不再回应。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承认他疏远？否认又太假。说他在乎？可行动早已沉默如铁。

美美却没等她回答，忽然把蜡笔一丢，扑进她怀里，小胳膊紧紧搂住她脖子，“妈妈，我想爸爸了。”

那一瞬，容姝眼眶猝然发热。

她抱住女儿，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闻到洗发水淡淡的橙花香。她想说“妈妈也想”，可话到唇边，只剩下一声极轻的哽咽，被她死死咬住下唇咽了回去。

夜深，容姝哄美美睡着后，轻轻带上门。

她没回自己房间，而是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前，站了许久。月光从楼梯转角的玻璃窗斜斜漫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铺开一道清冷的光痕，像一条无声的河。

她终于伸出手，拧开了门锁。

书房内空气微滞，混着旧书页、雪松香薰与一丝若有似无的烟草气息——那是盛廷琛惯用的那款，早已停用半年，余味却固执地盘踞在角落。

她没开灯，借着窗外微光，缓步走到书桌前。

桌面整洁，只放着一台合盖的笔记本电脑，一支黑金钢笔，一枚铜制镇纸，压着一张A4纸——是美美幼儿园毕业典礼那天的合影。照片上，盛廷琛单膝跪地，一手揽着美美肩膀，另一手托着她的小小手掌，两人额头相抵，笑容明亮得刺眼。

容姝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男人的眉骨轮廓，指腹传来细微的凸起感——他当时没笑，只是静静看着镜头，眼神沉得像深海，可唇角却为美美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

她收回手，目光落在抽屉把手。迟疑片刻，拉开最上层。

里面是一叠文件，全是关于美美教育规划的打印稿，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凌厉却工整；再下面，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无字，翻开第一页，赫然是美美出生当天的记录：

【2020.3.17 04:23

女，3.2kg，哭声响亮。

她抓着我的手指，像抓住全世界。

我给她取名：盛美美。

愿她一生明媚，不惧风雨。】

容姝指尖剧烈一颤，几乎握不住纸页。

往下翻，是孕期产检记录、胎教音乐清单、早教课程对比表……甚至还有几页手绘的婴儿作息时间图，旁边标注着“妈妈需休息”“爸爸值夜班”。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机票存根——日期是美美满月前一天，目的地：海市。航班号旁，一行小字：“若她愿意，我带她回家。”

容姝指尖死死按在那行字上，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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