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五瓣海棠,中空一瓣——那是《笑傲江湖》原著中,任我行囚于西湖地牢时,在墙上刻下的唯一印记!他以此标记自己被囚岁月,更以此警示来者:此地有缺,此局未满,此仇未报!
定静师太怎会知晓?她从未见过任我行!除非……
除非她见过真正的任我行!
可任我行早已被东方不败囚禁二十年,天下皆知!
乔峰猛然回头,死死盯住那辆载着定静师太的篷车。车帘低垂,阴影浓重,却隐约可见车内一角——定静师太枕畔,静静躺着一册薄薄的蓝皮册子,封面上无字,只用银线绣着半截断剑,剑尖朝下,剑柄处缠着三圈朱砂染就的丝线。
那丝线颜色太新,新得刺眼。
乔峰一步踏前,伸手欲掀车帘。
“且慢!”定闲师太突然厉喝,声音竟带一丝前所未有的沙哑,“令狐少侠,有些门,一旦推开,便再无回头之路。”
乔峰停步,侧首:“师太知道里面是什么?”
定闲师太闭目,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滴在素色衣襟上,洇开两点深色水痕:“我知道……那是定静师妹用二十年寿命换来的真相。她本可不说,可她怕你走错路,更怕……怕你走对了路,却无人为你收尸。”
风忽然止了。
连鸟鸣都消失了。
只有那册蓝皮书,在车帘缝隙漏下的微光里,静静泛着幽冷的光。
乔峰缓缓收回手,转过身,面向所有恒山弟子。他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悲愤的脸,最后落在秦娟身上:“秦姑娘,你师父画海棠时,可曾说话?”
秦娟咬着下唇,直到渗出血丝,才用尽全身力气道:“她说……‘告诉令狐冲,雁门关外,没有活埋的契丹人,只有……活埋的华山剑宗。’”
空气瞬间冻结。
雁门关外,活埋契丹人——那是乔峰身世之谜的起点,是他一生悲剧的根由。
华山剑宗——那是岳不群竭力掩盖的污点,是他伪君子面具下最深的恐惧。
两者之间,隔着三十年时光,隔着千里山河,隔着无数具被掩埋的尸骨……可此刻,却被一句濒死遗言,硬生生焊在了一起。
乔峰忽然笑了。
笑声低沉,却震得道旁枯枝簌簌落雪。
他解下背后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淌下,浸湿衣襟。然后他猛地将葫芦掷向地面——
“砰!”
葫芦碎裂,酒浆四溅,如泼洒一地鲜血。
“师太,”乔峰抹去嘴角酒渍,眼神亮得骇人,“你们不必去潼关了。”
“为何?”定逸师太急问。
“因为岳不群不会去潼关。”乔峰一字一顿,声音如金铁交鸣,“他会去雁门关。就在今夜子时,雁门关外十里荒坟岗,他要焚毁最后一册《华山剑宗秘录》,并亲手……活埋一个知道所有真相的人。”
定闲师太身子晃了晃,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乔峰已大步向前,青衫翻飞如旗:“诸位师太保重。这趟雁门关,乔某独去。若三日后未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仪和手中紧握的长剑,扫过秦娟含泪的眼睛,扫过定闲师太手中那串断裂的念珠,“……请替我告诉天下人——北乔峰没愧于天地,但令狐冲,欠恒山派一条命。”
话音未落,他人已化作一道青影,掠过官道,纵入苍茫群山。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曳出数道残影,仿佛同时有七八个乔峰并肩而驰,又在一瞬重叠为一。
山风再起,卷起漫天黄尘,遮蔽了日光。
定逸师太望着那消失的方向,喃喃道:“他……他到底是谁?”
定闲师太缓缓拾起地上一颗紫檀念珠,轻轻摩挲,珠面映着她疲惫而了然的双眼:“他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所有棺材盖的钥匙。”
秦娟怔怔望着乔峰消失的山坳,忽然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土上用力划下七个字:
**雁门关外,剑宗埋骨**
字迹歪斜,却力透黄土。
远处,一只黑鹰悄然盘旋而下,翅尖红绸猎猎,如一面未展的战旗。
天,彻底亮了。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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