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去，连空调外机的轰鸣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ParkJun-seok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伸手，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的领带，扔进垃圾桶。他弯腰从公文包底层抽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这是JDG最近五场妖姬的录像。林昊没玩过，但Peyz用过三次，全部赢了。你看看，他是怎么用妖姬克制瑞兹的。”

屏幕亮起。

第一场，Peyz妖姬对位Knight瑞兹。六分钟，妖姬E技能突进，W闪躲过瑞兹Q，反手QWE秒杀；九分钟，瑞兹绕后想开团，妖姬W闪接E，双影分身同时进场，瑞兹大招落空，被妖姬RWQE斩杀于高地塔下；十六分钟，瑞兹带线牵制，妖姬单带下路，偷掉大龙后回城，恰巧撞上瑞兹TP支援——妖姬W闪躲TP落地眩晕，E技能穿墙逃生，瑞兹追至河道，被妖姬W技能分身Q中，血量跌破20%时，妖姬本体闪现回撤，分身自爆收尾。

Vic看得极慢，每一帧都暂停、放大、逐帧分析。

他注意到Peyz妖姬的W技能释放时机永远比常规晚0.15秒——不是为了等CD，而是为了等瑞兹技能抬手的肌肉微颤；他发现Peyz每次W闪的起跳角度都刻意偏离直线0.3度，只为让分身落地点恰好卡在瑞兹E技能的判定盲区；他甚至数清了Peyz在整局比赛中，共使用了11次W技能，其中7次用来骗技能，3次用来卡视野，只有1次真正用于换位……

“他不是在操作妖姬。”Vic关掉视频，声音平静得可怕，“是在用妖姬，解构瑞兹。”

Room里没人接话。

窗外，首尔的暮色正一寸寸吞没玻璃幕墙。远处LCK季后赛决赛场馆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串将熄未熄的星火。Vic拉开椅子，在战术板前站定，拿起马克笔，笔尖悬在空白处三秒，然后用力写下三个字：

【破节奏】

笔尖划破纸面，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他靠快赢，我就要比他更快。”他画下第一个箭头，指向“妖姬W闪”，“他靠预判赢，我就让他预判失效。”第二个箭头指向“分身欺骗”，“他靠资源点博弈赢，我就让他找不到资源点。”第三个箭头狠狠戳向中央，“我要让他瑞兹的每一个技能，都变成无效操作。”

Clear忍不住问：“怎么做到？”

Vic放下笔，从口袋掏出那张被折皱的战术纸，展开，轻轻盖在“破节奏”三个字上。红色标注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道道未愈合的伤口。

“他算龙坑刷新，我就去炸他野区F6。”他指着纸面某处，“他算我走位习惯，我就改用左手操作。”他顿了顿，看向Raptor，“Raptor哥，帮我调一下鼠标DPI，降到800。”

Raptor愣住：“你……你不是一直用1600？”

“对。”Vic笑了笑，这次眼角终于有了点活气，“所以第二把，他会以为我手速跟不上，反应变慢。他会放松警惕。”他指尖点着纸面，“而我的左手，比右手快0.07秒。”

ParkJun-seok深深吸了口气，忽然拍了下桌子：“行！就妖姬！禁瑞兹，禁巴德，禁皇子，禁岩雀——所有能配合他的，全禁！给他留个加里奥，让他觉得我们怕他瑞兹，不敢碰他招牌！”

门被推开。

助理探进头：“教练，JDG那边……要求第二把BP提前五分钟开始。”

ParkJun-seok摆手：“去告诉他们，BFX同意。另外——”他转向Vic，目光如炬，“把你耳机音量调到最大。别听解说，别听队友，只听自己的呼吸。每当你想按技能时，先数三秒。”

Vic点头，走向选手通道。

路过走廊饮水机时，他停下，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滚落，滴在战术服胸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抬头看向镜中自己——眼白布满血丝，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聚拢，像风暴眼中即将成形的漩涡。

他没擦脸。

任由水珠沿着脖颈滑进衣领，冰凉刺骨。

通道尽头，JDG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隐约传来Peyz低沉的笑声：“……纯情哥这把瑞兹，怕是要被BFX中单打成瑞兹·残血·求饶版了。”

林昊的声音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嗯。不过……他要是敢选妖姬，我倒想看看，谁先破防。”

Vic脚步未停。

他抬起左手，用指腹抹去下巴上最后一滴水。

指尖触到皮肤时，微微发烫。

选手席灯光亮起的刹那，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擂了一下，像战鼓初响。

不是恐惧。

是终于找到对手的，那种近乎疼痛的兴奋。

他坐下，戴上耳机，手指搭上键盘。

屏幕亮起，BP界面浮现。

蓝色方BFX，红色方JDG。

禁用列表第一条，赫然是——瑞兹。

Vic盯着那两个字，嘴角缓缓向上扯开。

他知道，林昊此刻一定也在看着同一行禁用。

隔着整个竞技场，隔着两支队伍的沉默，隔着二十分钟前那场碾压式的溃败——

他们在同一秒，读懂了对方未出口的挑衅。

林昊在想：你选妖姬，我就用加里奥，W技能嘲讽接大招，看你W闪往哪躲。

Vic在想：你禁瑞兹，我就拿妖姬，W闪接E，看你加里奥嘲讽能不能嘲到我分身。

空气凝滞。

导播镜头扫过JDG选手席——林昊正低头调整耳机，耳垂上的银环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Peyz翘着二郎腿，指尖一下下敲着大腿，节奏与场馆外渐起的雨声完全同步；Kellin闭着眼，呼吸绵长，像一尊入定的佛。

镜头切回BFX——Vic摘下耳机，露出左耳垂上那枚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耳钉。他把它捏在指尖，轻轻一旋。

咔哒。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却是他给自己设下的，第一道倒计时。

比赛尚未开始。

但某种东西，已经碎了。

又或者，刚刚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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