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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定下商户(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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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搅。她想起钧哥儿临终前那晚,曾高热呓语,反反复复喊着“苦”,喊着“娘,药苦”。她当时只道是小儿发热口苦,亲手喂他喝了半碗蜂蜜水……原来那碗水,也未必干净。

“你不必怕。”沈肆忽然捧起她的脸,拇指拭去她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泪,“我回来,就是为断了这根线。”

季含漪仰头看他,泪光映着窗外微光:“怎么断?”

“先断柳莺。”沈肆声音冷硬,“她今夜子时,会在慈宁宫西角门取一封密信。信上,写着你明日申时,将独自前往城南观音庙上香——那是龚氏流放前,最后一次见你之处,也是你曾允诺,每月初一为钧哥儿点长明灯的地方。”

季含漪心头剧震:“她们……要在那里动手?”

“不。”沈肆眸光如电,“她们要在那里,让你‘意外’坠井而亡。观音庙后院那口枯井,已被挖通地道,直通城外乱葬岗。你若‘失足’,尸骨无存,连验尸都无从谈起。而柳莺,将趁乱将沈家主母印信,交予接应之人。”

季含漪指尖冰凉:“可我明日,并不去观音庙。”

“我知道。”沈肆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无半分温度,“所以,明日申时,观音庙后院枯井旁,会有一个穿你同款月白褙子的女子,跪在井沿边烧纸钱——她会替你,坠下去。”

季含漪瞬间明白:“是容春?”

沈肆点头:“她自愿的。我已安排妥当,井底垫了厚褥,地道口有暗桩接应。她摔下去,只会擦破点皮,却足以让柳莺和她背后的人,以为大功告成。”

季含漪喉头哽咽:“可容春她……”

“她比你更清楚,”沈肆打断她,声音沉而有力,“你若倒下,沈家倾覆,她全家老小,明日就会消失在京兆尹的卷宗里。这不是忠心,是活命。”

季含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泪意已尽,只余一片沉静的决绝:“那我呢?”

“你明日一早,”沈肆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入手微沉,正面铸着云纹,背面刻着“沈肆”二字,“持此牌,去一趟刑部天牢。见一个人。”

季含漪接过铜牌,指尖触到那熟悉的刻痕,心头一热:“谁?”

“龚氏的乳母,张婆子。”沈肆声音压得更低,“三日前,她已被秘密收押。她交代了一件事——龚氏流放那日,曾将一个樟木匣子,托付给一个叫‘陈三’的船夫,送往江陵。匣子里,不是金银,是沈家二十年来,所有田产买卖的隐契副本,以及——三十七份,盖着沈家主母印信的空白婚书。”

季含漪如遭雷击:“婚书?!”

“对。”沈肆眼神阴鸷,“每一份婚书,都填好了女方名字——全是沈家旁支适龄未嫁的姑娘。只要印信在手,随便填个男方名字,再送去官府备案,沈家姑娘便算‘已许人家’,名下嫁妆,立刻转为夫家产业。而沈家姑娘,若执意抗婚,便是忤逆不孝,族规可杖毙。”

季含漪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原来如此。她们根本不必等老太爷死,不必等她失势。只要印信到手,只需一夜之间,沈家所有未婚姑娘的婚约、嫁妆、乃至性命,都将沦为砧板鱼肉。沈家血脉未断,却已名存实亡。

“张婆子还说,”沈肆盯着她惨白的脸,“龚氏临走前,笑得像个疯子。她说——‘季含漪啊季含漪,你守着沈家,守着贞节牌坊,守着一个死人的名分。可你守得住人心么?守得住你身边每一个人的嘴么?’”

季含漪缓缓吸了一口气,那气息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所以……她早就知道,我不会真要她命。”

“她赌赢了。”沈肆毫不掩饰,“你心软,你顾全大局,你怕伤及沈家颜面。可人心,从来不是靠仁慈喂大的。”

季含漪低头看着掌中铜牌,那“沈肆”二字被摩挲得温润发亮。她忽然笑了,笑得极淡,却如寒梅初绽:“夫君,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够心硬。”

沈肆一怔。

季含漪抬眼,眸光清亮如洗,映着车帘缝隙漏进来的最后一丝天光:“可现在,我想试试。”

她将铜牌紧紧握进掌心,指节泛白:“明日申时,观音庙枯井旁,我会让柳莺亲眼看着——她以为坠井的‘我’,是如何从井口探出身子,将她亲手递出的印信匣子,砸在她脸上。”

沈肆凝视她片刻,忽而低笑出声,那笑声沉郁,却饱含滚烫:“好。”

马车缓缓停驻。车外传来一声轻叩,是沈肆亲卫的声音:“爷,到了。”

沈肆未动,只将季含漪额前一缕乱发别至耳后,指尖微凉,却温柔:“含漪,记住,你不是孤身一人。你身后,站着沈肆,站着整个沈家,也站着……我从未熄灭的,为你燃着的火。”

季含漪鼻尖微酸,却用力点头:“嗯。”

沈肆这才松开她,掀帘下车。夜风卷起他玄色衣角,如墨云翻涌。他转身,向车内伸出手。季含漪毫不犹豫,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

那只手宽大、有力、带着久经沙场的薄茧,却将她包裹得严丝合缝。

她踩着踏凳落地,抬头望去——眼前并非沈府侧门,而是一座青瓦粉墙的小院,门楣上悬着褪色匾额,题着“栖梧居”三字。院内几株梧桐参天,枝叶婆娑,沙沙作响,如低语,如叹息。

“这是……”季含漪轻声问。

“我们真正的家。”沈肆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郑重,“沈肆死了。可季含漪的夫君,从不曾离开。”

院门无声开启,烛光暖黄,从门内流淌而出,温柔地漫过青石阶,漫过季含漪的裙裾,漫过她脚下这片沉默而坚实的大地。

她终于知道,自己等了太久的,从来不是一座虚妄的宅邸,不是一枚冰冷的印信,甚至不是一场迟来的昭雪。

而是此刻,这只牵着她的手。

是这个人,用血与火,用十年蛰伏,用半生隐忍,为她劈开一条生路,再亲手,将她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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