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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容不得她不愿(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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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并不想多问沈素仪的事情。

就又问了句:“那唐家的家风如何?”

沈老太太就道:“我侄儿说商人家族家风多糜乱,比如公爹与儿媳乱伦的,将妻子拿去陪客的,还有动不动将庶出女儿送出去拉拢关系的,这些事情在商人那里已经不新鲜了。”

“这唐家倒是还没听说有这些事情,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不过有没有的我也不在乎了,她早点嫁了就是。”

沈老太太说的也没错,商人重利重欲,且自小大多没有读过多少书,且有好些也是忽......

沈文清被父亲一盏茶泼在胸前,滚烫的茶水浸透衣襟,他却不敢抬手擦,只垂首跪在青砖地上,肩膀微微发颤。屋内檀香早散尽了,只剩药味混着陈年旧木的潮气,在闷热的七月里蒸腾得人喉头发紧。大老太爷喘息粗重,手指按在左胸上,指节泛白,额角青筋微跳,像是绷到极处的弦,稍一碰就要断。

“齐哥儿……”他忽然低声道,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木头,“你去把齐哥儿叫来。”

沈文清一怔,抬头:“爹?这时候?”

“叫来。”大老太爷闭了眼,再睁时眸底幽沉如井,“让他看看,什么叫沈家嫡脉的骨血,什么叫承祧之重。”

不多时,外头传来细碎脚步声,帘子掀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缓步进来。他穿一身月白绫袍,腰束青玉带,发髻束得一丝不苟,眉目清秀,神情却比同龄人沉静太多,进屋后未先看父亲,而是径直走到大老太爷面前,恭恭敬敬磕下头去:“孙儿给祖父请安。”

大老太爷伸手抚了抚他头顶,动作竟有几分罕见的轻柔:“起来,坐。”

齐哥儿起身,却未坐,只垂手立于下首,脊背挺直如松。

大老太爷盯着他看了许久,忽而问:“今日衙门里,你大伯签了字据,弃了沈家祖产继承之权。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齐哥儿睫毛微颤,却未抬眼,只道:“意味着大伯房自此不得插手本家宗务,亦无资格议继子之事。”

“好。”大老太爷颔首,“那你告诉我,若你二叔真没了,季含漪不肯从沈家择继,偏要另寻外姓,或是抱养旁支庶出,你当如何?”

齐哥儿沉默片刻,抬眸,目光清亮而冷:“孙儿便亲自去宗祠,跪满三日,以血书《宗法》三章,呈于族老之前。若宗老不允,孙儿便赴京兆尹衙门击鼓鸣冤——非为争产,乃为正本清源。”

屋内骤然一静。

沈文清愕然看向自己儿子,喉头滚动,竟说不出话来。

大老太爷却笑了,一声短促的笑,像刀锋刮过铁器:“好!这才是我沈家的种!”他猛地拍案,“你二叔若真去了,沈家不能倒,沈家的规矩更不能倒!季含漪能请动太子,可太子能替她改《沈氏族谱》么?能替她废《宗法》么?能替她断了千年来‘立嫡以长、无嫡立贤’的规矩么?”

他顿了顿,目光如钩,钉在齐哥儿脸上:“你记住,季含漪不是对手,她是棋盘上的卒子。真正执棋的人,是太子,是皇后,是躲在暗处的沈肆——可沈肆若真死了,这盘棋,就断了线。”

齐哥儿垂眸,手指悄然蜷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白痕。

午后日头愈发毒辣,沈家后巷的槐树影子缩成窄窄一道,蝉声嘶哑,仿佛也要被热浪烤干。季含漪的马车刚驶入沈府侧门,守门婆子便忙不迭迎上来,脸上堆着比往日厚三寸的笑:“夫人回来了!厨房熬了莲子百合羹,专等您回来用呢!”

季含漪掀帘下车,素手扶着丫鬟腕子,裙裾扫过青石阶,未应声,只淡淡扫了那婆子一眼。婆子笑容一僵,连忙退半步,垂首敛目。

她一路行至正院,廊下风铃叮咚,檐角铜铃在热风里轻晃,声似叹息。刚踏进垂花门,便见廊下石桌上摆着一只紫檀木匣,匣盖微启,露出一角明黄锦缎。她脚步一顿,身后丫鬟小声提醒:“夫人,这是……宫里刚送来的。”

季含漪走近,指尖拂过匣面,触手微凉。她亲手掀开匣盖——里头静静卧着一柄金丝楠木梳,梳背嵌七颗东珠,颗颗浑圆莹润,映着日光,流光如泪。梳齿细密匀称,每一根皆打磨得温润无棱。梳背背面阴刻两行小楷:“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字迹清峻,力透木纹,是沈肆的手笔。

季含漪指尖一顿,缓缓收拢五指,将那梳子攥在掌心。木纹硌着皮肉,微痛,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口那一阵翻涌的酸涩。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只余沉静如古井。

“收起来。”她道,“锁进妆匣最底下。”

丫鬟应声捧匣而去。

季含漪转身步入内室,解下外衫,换了一身素青软烟罗中衣。她坐在妆台前,铜镜映出一张清丽却不见血色的脸。她取出发间一支白玉簪,轻轻搁在镜台边,又抽出一把银剪,剪下一小截乌黑青丝,用红绳细细系好,藏进袖袋深处。

窗外忽起一阵风,卷着几片枯槐叶扑在窗纸上,簌簌作响。

她抬手,指尖在镜面缓缓划过,雾气氤氲,遮住半张脸。

三日后,林氏与龚氏自牢中放出。两人形容憔悴,鬓发散乱,衣裙上沾着霉斑与草屑,连走路都需人搀扶。林氏右颊一道淡青淤痕,是狱卒推搡时撞在铁栏上所致;龚氏左手小指扭曲变形,分明是受刑所致。她们被各自夫君接回,却无人敢近前问候,只远远站在垂花门外,看着二人狼狈入内,如同看着两具刚从泥里刨出来的尸首。

翌日清晨,季含漪照例去佛堂诵经。沈老夫人病势未减,仍卧床不起,只是神志稍清,能认人了。季含漪跪在蒲团上,手持佛珠,念《金刚经》至“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句时,忽闻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接着是沈文清压抑的咳嗽声,夹杂着仆妇惊惶的劝阻:“大爷使不得!夫人正在礼佛!”

季含漪未停,佛珠捻动如常。

门帘被掀开,沈文清踉跄闯入,额角汗珠滚滚,双目赤红,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纸角已被揉得发毛。他扑通一声跪在季含漪身后三步远,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弟妹!”他嗓音嘶裂,“我求你!求你看在沈家列祖列宗面上,收回那张字据!”

季含漪终于停了诵经,缓缓转过身。她未看他,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张纸上,轻声道:“大堂兄,字据已入官府档册,京兆尹大人亲笔批红,太子殿下御览画押。你要我收回,是想让赵大人革职,还是让太子殿下食言?”

沈文清身子一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季含漪这才垂眸看他:“你昨日夜里,可去看过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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