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眉头一皱,旋即拂袖朝椅子走去,边走边道:
“你去海津镇把高燧替换回来,给我守着海津镇的建设。”
“另外。”
他坐下椅子后,又补充道:
“把马三宝也带上,他对海事颇有建树,或许能帮到你。”
“马三宝?”
朱高煦有些意外,然后扭头看向朱高炽。
却听朱高炽微微一笑:
“这还是张飙私下提醒我的。后来父王将马三宝送去海事学堂,据说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是海事学院最出色的学员之一。”
“不是,他连我燕王府的内侍都如此了解?”
朱高煦更加意外了。
朱棣和朱高炽都没有接话。
这时,道行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他依旧是那身黑色僧袍。
“王爷,世子,二殿下。”
他依次向父子三人行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朱棣面前。
“殿下,这是贫僧师兄送来的一封信。”
“你师兄?”
朱棣眼睛一眯:
“你跟道鸿一直都有联系?”
道行双手合十,躬身道:
“不瞒王爷,贫僧与师兄确实有联系。”
“大胆!”
朱高煦脸色一变,当即迈出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朱高炽连忙伸手拦住他,用眼神示意他别动。
朱棣却没有看两个儿子,只是平静地看着道衍,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友”。
“为什么现在才”朱棣问。
道行坦然说道: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与王爷交涉。诚如贫僧之前所言,他与贫僧在不同的道路上。尽管贫僧与他一直在联系,他做的那些,包括韩明、吕氏的事,贫僧都不知道。”
“如今,他主动找上王爷,怕是接下来的图谋,与王爷有关。
“什么图谋?”
“贫僧不知,还请王爷亲自查看那封信。”
朱棣眉头大皱,然后拿起那封信,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
只见信纸上仅有一句话:
【贫僧愿送一顶白帽子给王爷。】
“啊。”
朱棣笑了,那笑声带着说不出来的冷意:
“你们不愧是师兄弟,送的礼都一样。”
道行微微一怔,旋即朝信纸上看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心头一沉。
却听他道:
“殿下,贫僧曾对您说过,愿赠一顶白帽子给您。但贫僧跟师兄送的这顶,不是一回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师兄送白帽子,是想借殿下的手,替韩家续命。如今,韩家那盘棋虽然折损了大半,但师兄手里还攥着一张牌,就是那个从宫里头抱出去的孩子。’
“他想把那个孩子跟殿下绑在一起,借燕王府的兵,聚集韩家余孽,把韩家的旗再竖起来。”
话音落下,他扭头看了眼朱高炽和朱高煦兄弟,又转头看向朱棣,接着道:
“也就是说,这顶帽子,是裹了钩子的饵。”
朱棣的食指,轻轻地敲击着扶手,却没有接话。
道行则继续道:
“贫僧送的白帽子,是让殿下凭借自己的手腕,从乱局中堂堂正正地踏过去。不是靠白莲教,不是靠韩家,更不是靠阴谋诡计。”
“如今,天子失位,储君未正大位,朝中暗流涌动,藩王各有盘算。这确实是难得的好时机。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站错队。
“殿下若接了师兄的信,就把自己跟他钉在了一根柱子上。以后若是张飙和陛下回来,燕王就是下一个楚王、齐王。”
朱棣听完,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听你这话,似乎也不相信张和父皇死了?”
道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拿起那封从应天府送来的信,掂了掂,才道:
“不信的人,可不止我们。那位皇太孙连大位都不着急,我们着急什么?”
朱棣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道:
“那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道行沉吟片刻,道:
“应天府的事,贫僧相信王爷的安排。贫僧只说师兄的事。”
“以贫僧对师兄的了解,既然他选择主动联系王爷,肯定已经开始行动了。”
“就算王爷不接他的白帽子,他的行动必须摸清楚。贫僧可以照常跟他联系,试着进一步了解他的行动。不算应他,也不算翻脸。
“等张和陛下真回了京,殿下手里有这份东西,总归是好事。”
朱棣目光一凝:
“你是说,拿道鸿当投名状?”
“用不着投名状那么重。”
道行摇头道:
“殿下只要让朝廷知道,燕王府没有野心,只想把海上这条路走好,这就足够了。”
朱高炽听到这里,终于开口:
“爹,儿子以为,大师的这话有理。眼下正是燕王府转型的大好时机,最忌被人说与逆贼有瓜葛。”
“咱们不但要撇清,还要做出样子来。否则皇太孙那边,二杨那些人不会替咱们说话。”
“可皇爷爷不在,朱允熥又没登基,咱们凭什么要看他脸色?皇太孙没有名分,这江山就不是他一个人的江山!”
朱高煦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道:
“爹!你若有意,咱们跟其他王叔合伙,不比跟白莲教那帮人合作强?”
“够了——!”
朱棣拍案而起,震得书案上的所有东西都跳了一跳。
他盯着朱高煦,目光如刀:
“你懂什么?你以为这天下是光靠兵就能打下来的?”
“你皇爷爷用了多少年,才把一盘散沙的北元赶走?就凭咱们手里的那点兵,想打现在的大明,还不够人家塞牙缝。”
“你要是不服,明天就给我去海津镇,少在府里给老子惹事。”
朱高煦被骂得脖子一缩,低下头不再吭声。
朱高炽则伸手拍了拍二弟的肩膀,没有说话。
道衍看着这一幕,双手合十,再次朝朱棣开口:
“殿下,贫僧还有一句话,想先搁在这儿。”
朱棣眉头一皱,道:“什么话?”
“这天下,乱的根子,不在朱允通坐没坐上去,而在有些人已经按耐不住了。”
“你的意思………………”
“殿下可以不下场。但机会是留给有准备之人的。”
说完,道行正准备转身离开,门外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却听来人禀报道:
“王爷,宁王派人来送信,说有急事与您商议。似乎与北元近频繁调兵有关。”
话音落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沿海刚传来消息,倭国水师正在进攻琉球。说琉球渔民抢了他们的鱼。”
此言一出,整个书房为之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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