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徐妙云不起身,朱棣真着急了:“妙云,你要说啥,都先起来说话,这地板凉的很。”
徐妙云见丈夫着急,微微一笑,起身说道:“陛下,臣妾刚才这一拜,是为大明的江山社稷拜的。”
朱棣道:“哦?...
方敬攥着那张告示,指节微微发白,纸边被他无意识捏出几道细褶。金纯斜睨一眼,见他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眼底却有两簇火苗在灰烬里闷烧——不是怒,是惊,是疑,是某种久埋心底、连自己都以为早已风化的执念,被这薄薄一张纸猝然掀开,露出底下未愈的旧伤。
“大宗伯?”金纯轻唤一声,“刘时雍还在前头等着回话。”
方敬没应。他忽然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近乎粗暴,靴跟磕在青石官道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大步走到刘勉面前,盯着对方汗津津的脸,声音压得极低:“焦子楫……脚崴了?”
“是!左脚踝轻度扭伤,郎中看了,敷了药,三五日便好。”刘勉忙不迭答,又补一句,“焦先生说,落地时收势太急,滑翔翼尾部擦地,带得身子一偏……”
“滑翔翼?”方敬打断他,“他管那个叫滑翔翼?”
“对!焦先生亲口所言!还说此物不合‘机’字本义,因无枢机轮轴,纯借风势而行,故名‘翼’!”
方敬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问:“历阳山多高?”
“约莫八百二十丈。”
“山顶风速?”
“……”刘勉愣住,挠头,“这……下官未曾细问。只听说那日风势颇劲,山腰云絮翻涌,焦先生跃出时,衣袍猎猎如鼓!”
方敬闭了闭眼。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入国子监,曾在藏书阁最底层翻出半册残卷,题为《武经总要·器用补遗》,其中一页墨迹模糊,画着一架木鸢,双翼斜张,翼下悬绳系人,旁注小字:“取山势之陡,借北风之烈,翼张则浮,绳收则稳,可越堑三里,坠地不损。”当时他嗤之以鼻,批注道:“妄言欺世,木岂能浮于空?”——那页纸角,至今还留着他当年朱砂写下的“荒谬”二字。
原来荒谬的,从来不是木鸢。
而是他。
方敬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刮过刘勉脸:“你亲自去的历阳山?”
“是!下官星夜兼程,昨儿申时到的县衙,今早寅时就随勘验使上了山!”
“勘验使是谁?”
“礼部祠祭司主事杨简,还有工部营缮所副使周文焕,另带了两名老匠人、三名通晓水文气象的阴阳生。”
方敬点头,不再问。他转身牵过缰绳,却未上马,只将马鞭倒握,一下下敲打掌心,沉思片刻,忽而侧首对金纯道:“金侍郎,烦你代我传一道手谕——着礼部仪制司即刻拟旨,八月初一紫金山展演,除原定官员士民外,另增‘特许观礼’名录:国子监博士、助教、典簿各一人;钦天监正、副各一人;工部都水清吏司、营缮清吏司主事各一人;再加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着其亲率校尉十名,于展演现场‘协理秩序’。”
金纯眉峰微挑:“协理秩序?”
“对。”方敬唇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新磨的钩镰,“既称祥瑞,必得天佑。天佑者,岂容宵小窥伺、流言污损?纪指挥使最擅明察秋毫,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御风而行’。”
金纯深深看他一眼,忽而笑了:“大宗伯这是……信了?”
方敬没笑。他抬头望向远处运河上粼粼波光,声音平静无波:“我不信祥瑞。但我信焦子楫摔断腿,也不会撒谎。”
话音未落,前方驿亭忽有喧哗。几名穿皂隶服色的差役押着个蓬头垢面的老汉踉跄而来,那老汉脖颈上套着铁链,口中塞着破布,呜呜挣扎。领头的差役扑通跪倒,高举一封火漆封缄的文书:“启禀大宗伯!历阳县急递!焦先生昨日离山返城途中,于官道旁救下此人!据称其乃安南国逃奴,通晓黎朝军制与红河三角洲水文!焦先生未及审问,只命人严加看管,速送至大宗伯驾前!”
方敬瞳孔骤缩。
安南逃奴?
他霍然伸手,劈手夺过文书。火漆印完好无损,是历阳县大印。他拇指用力一掀,封缄碎裂,抽出内页——果然是一份详实供状,字迹歪斜却清晰,盖着鲜红指印。供状末尾,一行墨迹未干的小楷赫然在目:
“奴叩谢焦老爷活命之恩。老爷若需知安南水师战船吃水深浅、海防炮台修筑土方,或红河涨潮时辰与滩涂软硬,奴愿剖腹以证所言不虚。唯求老爷……莫将奴送回交趾。”
方敬的手停在半空,纸页被风掀起一角,发出簌簌轻响。
金纯凑近瞥了一眼,呼吸微滞:“安南水文……红河涨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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