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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蹇义是个老狐狸(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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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棨是个敏感的心思,看到方敬果然一瞬间露出鄙夷,心下更是惴惴不安:“恩师,我……我一定用心研读……”

方敬摇摇头:“你不是这块料,硬学没意思的,算了算了吧。”

曾棨更是难受,心里暗暗发...

山风卷着松针的清气扑面而来,水清澄指尖还残留着藤椅粗粝的触感。她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朱高煦——他正背着手站在崖边,玄色云纹袍角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韦氏垂手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后,青缎绣兰的袖口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抬一下头。

“王妃倒沉得住气。”水清澄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尾音里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方才在观礼台上,您可是连眼皮都没抬过一次。”

韦氏终于抬起脸。那张素来温婉端方的面容上,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陈夫人说笑了。”她嗓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妾身只是……怕看了不该看的。”

水清澄目光一凝,随即笑开,笑意却未达眼底:“哦?什么不该看?焦公子凌空而起,陛下龙颜大悦,百官俯首称贺——这难道不是该看的?”

韦氏喉头微动,忽然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轻轻展开。绢上墨迹未干,竟是方才滑翔机掠过天际时,她以蝇头小楷速记下的轨迹图:一道斜长弧线自山顶劈开云气,末端微翘,坠势渐缓,最终收束于草地中央那个石灰圆圈之外三十步处。墨线旁密密麻麻标注着“风向偏北二分”“机翼倾角约十七度”“落地瞬时震幅三寸有余”……

水清澄瞳孔骤缩。

“王妃竟通格物之术?”她声音第一次真正变了调。

“不通。”韦氏将素绢缓缓折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只是……记得夫君说过,焦公子左腿残缺,起跳时必借右腿爆发之力;而滑翔机尾翼微歪三分,若无左侧操纵绳及时回正,早该坠入东麓松林。”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越过水清澄肩头,投向远处紫金山巅,“可他稳住了。用一只眼睛,一条腿,和一双……比常人快半息的手。”

山风骤然转烈,吹得两人鬓发纷飞。水清澄忽觉后颈一凉——是韦氏方才折绢时,指尖无意擦过她耳后。那触感冰凉如蛇信,却又带着某种近乎悲悯的滞涩。

“陈夫人。”韦氏忽而低唤,声如游丝,“您可知焦公子幼年为何失左目?”

水清澄脊背一僵。

“不是病,不是祸。”韦氏垂眸,看着自己掌心纵横的纹路,“是他七岁那年,为护住恩师方敬刚写就的《格物初探》手稿,硬生生用眼眶去挡泼来的墨汁。那墨里掺了桐油,烧灼入骨……医者说,剜目取毒,尚存一线生机。”

水清澄喉间发紧,仿佛有团滚烫的炭火堵在那里。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

“后来?”韦氏终于抬眼,眸中水光潋滟,却无泪,“后来方尚书抱着血糊糊的孩子跪在县衙门口,求知县准许焦兰舟破例参加童子试——只因那本手稿里,记着如何用竹管导引山泉灌溉旱田。”

山风突然停了。

整座紫金山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连松涛都屏住了呼吸。

水清澄缓缓转身,望向山下金陵城的方向。朱雀门巍峨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而更远处,柳叶巷的青瓦白墙正被春阳镀上一层柔金。她忽然想起昨夜方安枕畔那本摊开的《飞行图说》,书页边缘被摩挲得起了毛边,某一页上还留着两枚浅浅的乳牙印——那是方安昨夜啃着奶糕,听父亲讲“伯伯怎么用纸鸢教自己算风速”时留下的。

“王妃。”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您方才说……焦公子落地时震幅三寸有余?”

韦氏颔首。

水清澄忽然解下腰间一枚铜牌——非制式腰牌,背面錾着细密云纹,正面只刻一个“陈”字。她将铜牌塞进韦氏掌心,指尖用力到发白:“明日午时,烦请王妃遣人至柳叶巷方府,将此物交予方尚书。就说……安南陈氏旧藏的《岭南水利图》残卷,已寻得第三册。”

韦氏猛地攥紧铜牌,指腹擦过那枚“陈”字凸痕,指甲瞬间掐进掌心。

“您知道?”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当然知道。”水清澄望向山下,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当年陈朝太史局秘藏的《水利图》,共分五册。第一册随钦天监南迁入京,第二册毁于建文三年大火,第四、第五册……”她停顿片刻,目光扫过韦氏腕间一串褪色的檀木珠,“被汉王府的‘采办使’,以三车粗盐的价钱,换走了。”

韦氏腕上檀珠“啪”地崩开一颗,褐色珠子滚落草丛,被一只锦靴踩得粉碎。

“原来您早知道了。”她喃喃道,忽然笑出声,笑声比哭更凄厉,“所以今日您才故意坐在我隔壁?所以方才您才……”

“所以方才我才问您,什么不该看。”水清澄截断她的话,转身欲走,裙裾扫过韦氏脚边那颗碎裂的檀珠,“王妃,您漏算了最重要的一笔账——焦兰舟能飞起来,靠的从来不是单腿独眼。而是方敬先生二十年如一日,在历阳县破庙里,用烧火棍在地上画力学图时,蹲在他身后替他扶稳烛台的那个女人。”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

“听说那位夫人姓杨,闺名一个‘素’字。焦公子每回提起恩师,必先说‘吾师杨夫人’。”

韦氏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上身后古松。树皮刮破她后颈,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水清澄已行至山径拐角,忽闻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韦氏双膝砸地,额头抵在松针覆盖的泥土上,肩膀剧烈起伏。那身华贵的青缎宫装,此刻沾满褐色泥点,像一幅被暴雨打湿的工笔仕女图。

水清澄脚步未停。

山道蜿蜒向下,轿夫们还在原地等钱。见她独自走来,其中一人搓着手迎上前:“陈夫人,这……咱们那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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