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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大明太子的创业生涯 >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两淮往事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两淮往事(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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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鹰台不是为看鹰。”朱标起身,踱至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他却不避,只望着远处鸡鸣山轮廓,“是为让天下人都看见——泉州海面之上,自有双目俯察。这双目,不属燕王,不属户部,不属市舶司旧吏,只属法度。”

他回身,从案上取过道衍所书那叠宣纸,抽出最底下一页——原以为是空白,却见纸背隐隐透出墨痕。朱标将纸举至窗前逆光细看,果见淡墨勾勒出一幅简图:泉州港外海,三条航线呈扇形散开,分别指向占城、暹罗、满剌加;每条线上标着小字:“占城线,岁贡象牙二百斤,沉香千斤,税银二万两”“暹罗线,岁贡苏木五万斤,胡椒十万斤,税银八万两”“满剌加线,岁贡玳瑁万片,锡矿百吨,税银十五万两”。图末一行小字:“此三线,十年内税银可增三倍。然增税非增苛,须先修泉州至福州官道三百里,设税卡十二处,卡卡验引;须建新仓三十座,仓仓设监官;须编《海商律》一部,律成之日,即颁行三线。”

朱标将纸按在胸口,闭目片刻。这哪里是纸上谈兵?分明是十年心血熬成的盐粒,一粒一粒,咸涩而真实。

午后,叶兑踏雪而来,玄色直裰下摆沾着泥点,手中却未持折扇,只拎着一只竹篮。篮中堆着十数个拳头大小的栗子,外壳焦黑,裂开几道细缝,热气正丝丝缕缕地往上冒。

“殿下尝尝。”叶兑将篮子往案上一放,栗子滚落,撞得宣纸哗啦轻响,“今晨在鸡鸣山后坡新刨的,土里捂了半日,比灶膛里烤的还糯。”

朱标拈起一颗,剥开,金黄栗肉软糯温热,入口即化。他咽下,才道:“叶先生,社学若开,您说,该教什么?”

叶兑不答,反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封皮无字,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他翻开第一页,朱标瞥见一行蝇头小楷:“洪武元年,浙东鄞县社学初设,生徒三十七人,夫子二人,课《千字文》《孝经》,兼授农桑时节。”

“这是老朽当年在鄞县办社学的手记。”叶兑手指点着那行字,“那时只教识字明理,因乡野子弟,能识字者不过三成。如今呢?”他合上册子,目光如电,“殿下可知,去年应天府辖下七十二乡,私塾已有九十四所,生徒逾三千,其中通《四书》者七百二十一人,能作策论者一百零三人。他们缺的不是书,是出路。”

朱标默然。他当然知道。去年户部报来的数据,江南六府举人试录取率不足三成,而落第者中,八成以上转投各地商号、船行、钱庄,甚至有人随番商出海,一去数年不返。读书人不再挤科举独木桥,而是在市井烟火里另辟生路——这生路,朝廷既未铺,也未堵。

“所以殿下想借鸡鸣书院,把这条路引回朝廷?”叶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可殿下想过没有,若社学教的是《大明律》《海运则例》《市舶条例》,教的是如何算海船载货盈亏、如何辨番商契约真伪、如何查税引火漆印记……那些读着‘学而优则仕’长大的士子,肯低头学这些么?”

朱标放下栗壳,掌心残留着温热甜香。他抬头,目光澄澈如初雪洗过的天空:“叶先生,您当年在鄞县教农桑时节,可曾问过乡民,愿不愿学?”

叶兑一怔。

“您只是教了。”朱标站起身,走到殿门边,推开厚重殿门。门外雪光耀眼,照得整个武英殿亮如白昼。他指着远处鸡鸣山方向:“那里有孩子,父亲战死沙场,母亲靠织布养大他;有孩子,祖父是元廷小吏,家道中落,只剩半架残书;还有孩子,生来便是匠籍,父亲造过龙舟,叔叔修过宝船……他们不问‘该不该学’,只问‘学会能做什么’。叶先生,社学若只为教人做官,那不如关了干净。”

风雪声忽大,卷着雪沫扑进殿门,拂过两人衣袖。叶兑久久伫立,玄色直裰下摆猎猎轻扬。良久,他弯腰,从竹篮底部抽出一张素纸——竟是与道衍所书同源的纸张,墨迹却更古拙,似是几十年前写就。纸上只有一句话:“教人种稻者,须先俯身摸泥;教人造船者,须先赤足踏浪。”

朱标接过,指尖触到纸背微糙的纹理,那是无数个日夜伏案磨砺出的痕迹。他忽然想起道衍吃鸭头时丢给小狗的骨头,想起苏伯衡灌酒时喉结滚动的弧度,想起沐英提着海东青大步闯入的决绝——原来这朝堂之上,从未只有奏疏与朱批;那些沉默的、倔强的、带着烟火气与泥土味的筋骨,一直扎在深处,只待春雷一震,便破土参天。

“叶先生,”朱标将那张旧纸与道衍新纸并排按在案上,雪光透过窗棂,照得两张纸上的墨迹交相辉映,“明日早朝,我要请旨开社学。不设学正,不立考功,只设‘教谕’三十人,从鸡鸣书院选,从工部匠师中选,从泉州老船工中选,从市舶司退职通事中选。第一课,就讲‘如何看懂一张税引’。”

叶兑凝视着案上两叠纸,忽而一笑,眼角皱纹舒展如松针:“殿下可知,老朽年轻时,也曾在泉州当过半年市舶司书吏,专管核对税引火漆?”

朱标亦笑:“那正好。明日,烦请叶先生,去教第一课。”

殿外风雪愈急,武英殿内炭火正红,映得满室生辉。朱标回到案前,提笔蘸墨,在新拟的《社学章程》首页空白处,郑重写下八个字:“泥腿子教泥腿子,赤脚人走赤脚路。”

墨迹未干,窗外忽有清越鹰唳划破风雪。朱标抬首,只见一只灰羽海东青掠过殿脊,翅尖挑开浓云,直向东南泉州方向振翅而去。阳光终于刺破云层,将一道金线,稳稳钉在它展开的双翼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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