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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用扁担做出来的工程(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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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司内放着不少图纸,刘伯武一边向陛下解释着这些图纸的用处,在太子宅子里的那张大图纸是这一次工程的总图,而这里的都是一条条河道分段的图纸。

朱元璋听着他的话又道:“这河道司也太小了,咱回去就...

朱标刚走出华盖殿,天边已染上一层薄薄的暮色,宫墙在斜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沉默的界碑。他步履未停,径直往文华殿去,手里还捏着那封刚批复完的奏疏——纸页边缘已被他无意识捏出几道浅痕,墨迹未干的“准”字在余晖里泛着微光。这字虽小,却重若千钧:不是因它出自太子之手,而是因它背后压着秦王府的权势、东宫与诸王之间那根绷得发亮的弦,还有陈章应夫妇那点笨拙又执拗的护犊心思。

他刚踏进文华殿西厢,七喜便迎上来,低声道:“殿下,刘尚书已在书房等您半个时辰了。”

朱标颔首,将奏疏交予七喜收好,又问:“陈侍郎可回户部了?”

“回了,还带了两本新编的《青州税则简注》去,说是今儿下午就让户部各司抄录分发。”七喜顿了顿,嘴角微扬,“临走前还跟小汤姑娘学了套‘防身三式’,说是要教给户部文书们强身健体,免得批红时手抖写歪了字。”

朱标一怔,随即失笑。他推门入内,果见刘琏端坐案后,左手执笔,右手正翻着一册摊开的账册,眉头微蹙,额角沁着细汗。案头摞着三叠纸,最上面那叠封皮写着《山西田赋实征汇考》,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先生辛苦。”朱标自行取了把椅子坐下,伸手替他将窗扇推开半寸。初春的风裹着湿气卷进来,吹动案上一张未干的墨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勾画删改的痕迹。

刘琏搁下笔,抬眼望来,目光沉静如古井:“殿下不歇一歇?今日在父皇跟前,可是连珠炮似的驳了刘军师两回。”

“哪是驳?”朱标摇头,顺手拈起那张墨稿,“分明是顺着父皇的意思往下搭梯子。刘军师说得没错,社学若照旧例办,必成士绅私产;可若全由官府操持,又恐地方胥吏借机加派,反成百姓枷锁。所以儿臣才提鸡鸣书院——它不靠乡绅荐举,不设山长虚衔,夫子由国子监调派,生员按军户籍贯轮选,束脩只收三升糙米,余者皆由户部拨款。这般办,既避了士林掣肘,又断了胥吏伸手的口子。”

刘琏凝神听着,手指轻轻叩着案角:“可殿下想过没有,鸡鸣书院能办,因其有沐英镇守南郊、有郭英督训军户子弟、有殿下亲授‘格物致知’课业,更有陈章应一力担起钱粮调度……这哪里是书院?分明是个铁打的营盘。”

朱标垂眸,指尖划过墨稿上一行小字:“‘洪武七年二月,青州试办社学三所,生员百二十人,日习《孝经》《千字文》及农事图谱,午间列队操演’……先生,青州已试了。”

刘琏呼吸微滞。

朱标抬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父皇要的是遍地社学,不是遍地空文。所以儿臣想请先生做一事——以户部名义,拟一道《社学章程》,不言‘兴学’,只列‘实务’:第一,每县设社学一所,校舍由官仓旧屋改建,不征民宅;第二,夫子须经国子监考选,授俸银每月三两,另加米一石,由户部直发,不假手县衙;第三,生员不拘贫富,但凡十岁以上、能诵《千字文》者皆可入学,入学即录户籍,免其家丁役一年;第四……”他略一顿,目光如刃,“凡社学所用纸墨、书册、农具模型,皆由工部统造,户部专库支取,印‘社学官造’四字为记,严禁地方私刻滥发。”

刘琏霍然起身,袍袖带倒了砚台,墨汁泼洒在《山西田赋汇考》上,如一团浓重的乌云。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朱标:“殿下这是……要架空县学?”

“不。”朱标缓缓摇头,“是要让县学活过来。”他起身踱至窗边,望着远处鸡鸣山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如今县学供奉孔圣,却无生员;社学不立牌位,反倒聚童子百人。百姓心里清楚:谁教孩子识字算账、辨五谷、知水利,谁才是真先生。待三年之后,社学弟子通《大明律》者,可荐入县衙充吏;通农桑、擅水利者,可补乡约;通算术、熟簿册者,可入户部历事——那时,县学若还想存续,就得放下架子,来跟社学争学生、争夫子、争朝廷的拨款。”

窗外忽传来一阵清越的笛声,似从宫墙外飘来,曲调稚拙,却昂扬如初春破土的新芽。朱标侧耳听了片刻,忽然道:“是小汤姑娘在教孩子们吹竹笛。”

刘琏怔住。

“她教的不是曲子,是节拍。”朱标转过身,目光灼灼,“军中操演,靠鼓点定步伐;社学读书,也需节奏稳心神。她让孩子们一拍念一字,两拍写一画,三拍背一节……这不是教乐,是在教规矩。先生,天下最难的事,从来不是开疆拓土,而是让千万双沾着泥巴的小手,第一次稳稳握住一支毛笔。”

刘琏久久未语。他慢慢拭去砚台上墨迹,重新磨墨,提笔蘸饱,落纸第一行便是:“洪武七年三月,户部奉太子令,颁《社学实务章程》……”

朱标静静看着墨迹洇开,忽问:“先生可还记得,去年冬,空印案发时,杭琪被押出户部大门,脚镣拖地之声,在雪地上刮出两道长痕?”

刘琏笔尖微颤,墨点坠下,晕染成一小片深黑。

“他走那天,陈章应站在廊下,没上前,也没说话。”朱标声音低缓,“可三天后,他悄悄托人送了一包炭到杭琪京郊的草庐——炭里夹着一封没署名的信,只写了一句:‘君守其职,臣愧不能援手。’”

刘琏喉结滚动,终是放下笔:“殿下今日提他,是为何?”

“为提醒先生,也为提醒我自己。”朱标走到案前,指尖抚过那叠《山西田赋汇考》,“杭琪不是贪官,却是困于绳墨的庸吏。他明知空印积弊,却不敢改账册格式,怕惹李相国不快;他见胥吏浮收,却只敢默记在册,不敢报于御前……这样的人,放在太平年景,是户部的柱石;放在变法当口,就是横在路中的巨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琏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先生如今是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可若有一日,您也成了那块巨石呢?”

刘琏猛地抬头,眼中竟有血丝隐现。他欲开口,朱标却抬手止住:“不必答。儿臣只望先生记住——社学章程若成,首条必写:‘凡社学夫子,每三年由户部、国子监、地方耆老三方会考评核,不合格者,解聘;徇私舞弊者,永不叙用。’”

殿内一时寂静,唯余烛火噼啪轻响。

此时,七喜轻步进来,捧着一只青瓷碗:“殿下,陈侍郎托人送来的。说是他夫人新熬的莲子羹,加了三片陈皮,去燥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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