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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两淮古河(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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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这场春汛已结束了。

而后,只希望两淮各地不要遇到大旱。

朱元璋领着群臣再一次来到了洪泽湖的东湖大堤上,在这里开始了斋戒。

斋戒的第七天,不少祭祀用的礼器与三牲都被抬上了祭...

“臣妻刘氏,素习家传武技,偶授汤氏女拳脚之法,仅止于强身、避辱、守正三端;未曾授击打要害、制敌死穴、锁喉断筋诸术;亦未授以军中搏杀之式、衙门擒拿之法。今秦王与汤氏女争执,若生肢体之伤,纯属临场失度、气盛失控,与刘氏授业无涉。伏乞殿下明鉴,赐朱批为证。”

朱标看完,没说话,只将纸翻过背面——果然,背面已用淡墨勾了半幅草图:一个女子侧身拧腰,右手虚引,左肘微沉,脚下丁字步稳而不僵,正是鸡鸣山后山松林里常练的“守心桩”起手式。图旁小楷注:“此为初学入门之形,非攻非守,唯固本培元耳。”

他忽然轻笑一声。

陈章应抬眼,见太子唇角微扬,却不见笑意入眼,反似含着三分审慎、四分了然、还有三分……不易察觉的疲倦。

“你倒想得周全。”朱标把纸搁在案角,随手取过一方青玉镇纸压住,“可你有没有想过,若真出了事,一道朱批,压不住朝野议论?李相国府上,前日刚送了两匣子新焙的建宁茶来,说是‘谢陈侍郎户部清账之功’;胡惟庸虽不在京,他门下那几位通政司的主事,昨儿还在文华殿外廊下碰见你,点头一笑,停步寒暄了半盏茶工夫。如今空印案余波未平,户部上下人人自危,你这道朱批,不是白纸黑字,是印在风口浪尖上的一枚朱砂。”

陈章应喉结微动,没接话,只垂手立着,袖口露出一截腕骨,清瘦如竹节。

朱标却不再逼问,反而起身踱至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槅扇。冷风裹着残雪的气息扑进来,吹得案头几页公文簌簌轻响。他望着窗外——武英殿后苑那株老梅,枝干虬曲如铁,竟在雪未尽消之际,爆出七八点胭脂似的花苞。

“你记得去年冬至,我在鸡鸣山后坡设的那个‘寒士灶’么?”

陈章应一怔,随即点头:“记得。殿下拨了三百石糙米、五十斤盐、二十口铁锅,让书院里年满十五的学子轮值掌灶,熬粥施舍城外流民。”

“那一冬,共施粥八十七日,收容冻饿者一千六百二十三人,其中二百一十四人被编入匠作营,七十九人荐入社学充任助教,余者皆遣归乡里,赐耕牛一头、铁铧两副、稻种三斗。”朱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你知道,那二百一十四人里,有多少人曾是空印案牵连之家的子弟?”

陈章应心头一震,脱口而出:“……近半。”

“嗯。”朱标转过身,目光沉静,“杭琪被免职那日,我让他去寒士灶监粮三日。他没推辞,穿了件半旧的灰布直裰,在灶台边一站就是三个时辰,亲手称米、量盐、看火候。第三日夜里,他跪在灶前,把三张写满字的纸烧了。火苗蹿起来时,我问他烧的是什么。他说——‘烧的是从前不敢写的实话。’”

陈章应手指悄然蜷紧。

“他烧的,是你替他拟的那份《户部钱粮稽核疏》底稿。”朱标缓步走回案前,从镇纸下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片——竟是半页焦边残纸,上面炭笔字迹已被火燎得发褐,却仍能辨出“州县仓廪虚实不一”“吏员勾结牙行虚报损耗”“岁入之数与实存之数出入逾三成”等数行。

“他烧了,是怕祸及你。”朱标将残纸轻轻放回原处,“可你后来还是把这份疏的正式稿子递上来了,对不对?就在正月初七,户部重开印那日。”

陈章应垂首,声音低哑:“臣……不敢欺瞒殿下。”

“好。”朱标颔首,“所以,你今日来求这一纸朱批,不是为护妻,是为你自己——你怕的不是秦王受伤,是你怕有人借题发挥,说陈章应私授武技于贵女,图谋不轨;说你结交勋贵之后,又染指宗室内帷;更怕有人说,你一个户部侍郎,连秦王都敢纵容妇孺冒犯,其心可诛。”

陈章应额头渗出细汗,脊背绷得笔直,却终究没否认。

朱标忽然伸手,从案角那只青布小袋里抓出几颗栗子——正是沐英送来的,壳已微裂,露出金黄软糯的栗肉。他剥开一颗,递到陈章应面前:“吃一颗。”

陈章应迟疑一瞬,双手接过,低头咬了一口。栗子温甜绵密,暖意顺着舌尖直抵心口。

“你记住,”朱标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像庙堂钟声撞在青铜鼎上,“朝廷不是江湖,太子也不是擂台上的裁判。你要的不是‘作证’,是要一道护身符——可护身符若只靠朱批,早晚会褪色。真正不褪色的,是你经手的每一笔账目都经得起查,你举荐的每一名吏员都担得起责,你教的每一个学生,将来坐在堂上时,能挺直脊梁说一句‘臣所言,皆实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剖开陈章应眼底最后一丝侥幸:“你教大汤姑娘拳脚,是教她‘如何不被人欺’;可你要教她的另一件事,是‘如何不欺他人’。若她真打了秦王,你该做的,不是求我写个字保你无罪——而是亲自带她去凤阳,当着父皇、母后面,让她对着朱樉磕三个头,赔一碗亲手熬的姜枣汤,再陪他在田埂上走十里,听他讲讲北地边军缺多少马料、屯田亩产为何连年减三成。”

陈章应怔在当场,手中半颗栗子忘了吞咽。

朱标却已转身,提笔蘸墨,饱吸浓墨,在陈章应那张纸上空白处,龙飞凤舞写下八个大字:

**“授业以正,持身以诚。是非自有公论,毋须朱批为凭。”**

末了,朱标搁下笔,取过朱砂印泥,拇指按在印泥中重重一蘸,然后在八字下方,稳稳按下一方寸许小印——不是东宫玺,也不是太子宝,而是一方闲章,刻着四个小篆:“**知止不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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