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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巧如姐借鸡生蛋计(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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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生坐在副驾,手还悬在半空,那根烟没递出去,也没收回来。车窗外的霓虹一帧帧掠过,映在他眼底,像烧红的炭火,又冷又烫。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把烟塞回烟盒,指尖掐着铝箔纸边缘,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后座,徐顺昌正用湿毛巾一遍遍擦儿子的脸——不是擦汗,是擦泪痕、擦浮灰、擦那层被关押三天三夜后浮在皮肉上的死气。毛巾刚拧干,水珠顺着指缝滴到裤子上,洇开深色斑块,像几朵沉默的墨梅。他没说话,可肩膀绷得笔直,连腰杆都比平日挺出三分硬气。不是怒,是劫后余生的虚脱里,突然长出一根骨头,顶住了脊梁。

车子驶过旺角道,拐进亚皆老街,路灯昏黄,照见人行道边一只被踩扁的易拉罐,铝壳扭曲,泛着冷光。徐景生盯着它,忽然开口:“爸,苗杰……是不是真的和号码帮有交情?”

徐顺昌擦手的动作顿住,毛巾停在儿子下巴处,轻轻压了压:“他背后有人。”声音低沉,却没一丝犹疑,“香家明不过是个掮客,真正点火的人,是苗杰。”

“可他一个做塑胶的,怎么搭上濠江那帮人?”徐景生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我认得他手下几个马仔,前年还在油麻地扛货,穿背心、叼牙签,连西装都不会熨——怎么一夜之间,就能替号码帮跑腿设局?”

前座,林远山侧过头,目光扫过徐景生脖颈上一道浅淡的勒痕,那是被塑料绳捆得太紧留下的印记。他没接话,只伸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册子,页角卷曲,边沿泛黄,封面上印着褪色的“香江工商总会·1972年度会员名录”。他翻开其中一页,手指点在右下角一行小字上——“苗氏塑胶厂,注册地址:九龙城寨南街四号,法人代表:苗杰,担保人:香振邦”。

香振邦。

三个字像冰锥,扎进徐景生太阳穴。

他猛地转头:“香振邦?那个‘香家’的香振邦?”

林远山合上册子,轻轻搁在膝头:“香振邦三年前就退了香氏纺织的董事局,表面看是养老,其实他手里攥着六家离岸公司,两家在澳门注册的建筑公司,还有一张澳门赌牌的代理权——牌照虽没挂他名,但每年分红,直接打到他在汇丰的私人账户。号码帮去年吞下葡京西翼装修工程,总包方,就是香振邦旗下的宏达营造。”

车内空气骤然凝滞。

徐顺昌手里的毛巾“啪”一声掉在脚垫上。他慢慢弯腰捡起,动作迟缓,仿佛关节生了锈。再抬头时,眼神变了——不是惊惧,不是愤怒,是一种被蛇咬过之后,终于看清鳞片纹路的清醒。

“所以……”他声音干涩,“苗杰不是靠自己爬上去的。他是香振邦养的狗,被扔出来咬人。”

“不全是狗。”林远山声音很轻,却像铁锤敲在铁砧上,“是刀。一把淬过毒、磨过刃、专挑软肋捅的刀。”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对面霓虹招牌“金玉满堂”四个字不停闪烁,光影在徐景生脸上明明灭灭。他盯着那“满”字最后一笔的钩,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头看向林远山:“林先生,您说……香振邦退了香氏纺织,可香家明还在香氏任采购总监,对吧?”

林远山颔首。

“那香家明,知不知道他叔父在澳门做的事?”

“他知道。”林远山顿了顿,“但他更清楚,一旦香振邦倒台,香氏纺织十年内别想接一张政府标书——廉政公署盯香振邦已经盯了两年,查账查到澳门金库去,可每次快碰到底线,就有更高层的人发话‘暂缓’。为什么?因为香振邦的钱,有三成进了中环某位司长夫人的信托基金。”

徐景生倒抽一口冷气。

徐顺昌却闭上了眼。片刻后,他睁开,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却异常清亮:“林先生……您今天帮我,不是为了工厂,也不是为了钟记的情面。”

林远山没否认,只抬手示意司机开车。

“是为了牵出香振邦?”徐顺昌追问,声音发紧,“您想借我儿子这根线,扯出那条大鱼?”

林远山终于侧过脸,直视徐顺昌的眼睛:“徐老板,你该庆幸,你儿子被扣在濠江,而不是被扔进维多利亚港。如果他真死了,香振邦手上就多了一桩能随时引爆的命案——而我,刚好认识一位正在查这案子的督察,他上周刚调进刑事情报科。”

徐顺昌浑身一震,后背重重抵住椅背。

林远山继续道:“香振邦怕的不是黑帮,是规矩。他这些年洗白得越干净,就越怕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翻出来。他让苗杰来逼你,不是图你那家制衣厂——顺昌厂值不了五十万。他要的是你低头认栽的姿态,是要你在同业面前跪下去,证明香家在九龙东,依然能让人低头。”

车窗外,夜风卷起一张废报纸,啪地拍在车窗上,又倏然飞走。

徐景生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所以……我这一趟,成了香振邦试刀的砧板?”

“不。”林远山摇头,“你成了引蛇出洞的饵。而何叔,只是第一道网。”

前方路口右转,车子驶入一条僻静小巷,两旁是七八层高的旧唐楼,外墙斑驳,晾衣绳横斜交错,挂着未干的衬衫与童裤。司机稳稳停车,熄火。林远山推门下车,黎珠早已候在巷口,手里拎着个黑色帆布包,肩带勒进薄薄的针织衫里。

“徐老板,徐先生。”她朝父子俩点头,目光扫过徐景生脖颈,“换身衣服,跟我上楼。”

五分钟后,三人站在一间不起眼的公寓门前。门锁是老式弹子锁,黎珠掏出钥匙,却没立刻开门,而是转身,将帆布包递给徐景生:“里面一套衣服,一双鞋,一条领带。领带夹是铂金的,底下刻着‘鸿福’二字——何叔的产业,鸿福地产。”

徐景生打开包,里头果然是套深灰色修身西装,衬衣雪白,袖扣雕着细小的龙纹。他怔住:“这……”

“明天上午十点,香氏纺织总部大厦,十八楼会议室。”黎珠语速极快,“香振邦会出席一场关于‘九龙东纺织业扶持计划’的闭门会议。你作为顺昌制衣新任总经理,被特邀列席。”

徐顺昌脱口而出:“胡闹!阿生他连账本都看不懂!”

“所以他不需要懂账本。”林远山站在楼梯转角,影子被廊灯拉得很长,“他只需要坐进去,带一支录音笔,穿这身衣服,系这条领带——然后,在会议结束前五分钟,起身,当着香振邦的面,问一句:‘香老前辈,听说您在澳门帮人放数,利息算得比我们厂里的计件工资还准,是真的吗?’”

空气仿佛被抽干。

徐景生捏着领带的手指泛白。他抬头,看见林远山眼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香振邦不会当场发作。”林远山补充道,“他只会笑,拍拍你肩膀,说‘年轻人,玩笑开大了’。但这句话,会传到中环那位司长夫人耳朵里——她最恨别人提‘放数’两个字。而她,恰好管着今年所有纺织业补贴的审批权。”

徐顺昌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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