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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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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烂命彪一行人的脚步声走到楼下,华坤这才回神过来,他快步冲到阳台栏杆,俯身望向楼下。

望见烂命彪一众人马,登上一部印有【生猛海鲜】涂装的六轮货运车。

华坤高声呼喊:“喂!彪哥!能否透...

徐景生坐在副驾,手还悬在半空,那根烟没递出去,也没收回来。车窗外霓虹一晃一晃,映在他汗津津的额角上,像被水浸过的旧报纸。他喉结动了动,把烟缩回去,塞进自己衬衫口袋里,指尖蹭着布料,粗粝得发烫。

车子驶过旺角道,拐进太子道西,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影子在玻璃上拉长又压扁。徐顺昌从后视镜里瞥见儿子低着头,肩膀微耸,不是哭,是憋着——憋着不敢喘大气,憋着不敢问一句“爸,你真把我卖了?”憋着怕再听见一句“你连苗杰都信不过,还敢赌?”

可他终究没问出口。

后座的何锦鸿闭目养神,右手搭在膝头,拇指缓慢摩挲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紫檀扳指,温润油亮,边沿磨出了毛茸茸的包浆。黎珠坐他旁边,膝盖上摊着一只黑皮小本子,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未落。她没记账,只是等——等林远山开口,等一个信号。

林远山坐在驾驶座,没系安全带,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搁在窗沿,食指一下下敲着玻璃。节奏很慢,却像鼓点,每一下都敲在人太阳穴上。没人说话。空调冷气嘶嘶地吹,吹得西装袖口微微鼓动,也吹得徐景生后颈一凉,起了一层细密鸡皮疙瘩。

车子在九龙城寨边缘停下。不是回长沙湾工厂,也不是去徐家老宅。而是停在一间铁闸半卷、招牌褪色的五金铺门前。门楣上钉着块木板,漆皮剥落,隐约能辨出“永安”二字。

“下车。”林远山声音不高,却像刀片刮过铁皮。

徐顺昌立刻解安全带,动作快得带翻了副驾扶手箱里的火柴盒。火柴撒了一地,红头朝天,像一地凝固的血点。他慌忙去捡,手抖得厉害,指甲缝里卡进木屑。

徐景生迟疑了一下,推开车门。晚风裹着铁锈味和隔夜潲水味扑进来。他下意识捂住鼻子,又觉得失礼,赶紧放下手,挺直腰背,学着电视里那些江湖人那样,站得笔直,下巴微抬——可眼神飘忽,左顾右盼,活像只刚出笼、还不认路的雀仔。

林远山没看他,径直走向五金铺。铁闸“哐当”一声彻底卷起,露出里面幽深的通道。灯光昏黄,照见墙上贴着泛黄的《东方日报》,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地上堆着几捆生锈的钢筋,横七竖八,像一堆被遗弃的肋骨。

邹英早已候在里头。他穿件灰布唐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青筋盘虬的手腕。见众人进来,只微微颔首,转身掀开最里侧一块油布,底下竟是一扇暗门,铜环乌沉沉,纹路繁复如蛛网。

“阿远哥,何叔,徐老板,徐公子,请。”邹英退到门边,伸手虚引。

徐顺昌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得像吞下整颗核桃。他下意识攥紧西装下摆,指尖发白:“这……这是?”

“濠江的事,还没完。”林远山跨过门槛,脚步沉稳,“苗杰以为,设个局就能拿捏你父子俩,拿顺昌制衣厂当筹码,拿徐景生当肉票。可他忘了——道上规矩,讲的是‘信’字。他不信你徐顺昌有骨气,不信钟记肯为你跑腿,更不信,我林远山会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工厂主,动用何锦鸿这尊大佛。”

他顿了顿,侧身望向徐景生:“而你,徐景生,也不信你自己。”

徐景生浑身一僵,脸腾地烧起来。不是羞,是臊——臊得耳根发烫,臊得脚趾在鞋里蜷成团。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我真不知道苗杰是这种人”,想说“我只输了几万块,他们就翻脸”,可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团腥甜的淤血。

黎珠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徐公子,进去吧。里头不冷,但比外面,多点真东西。”

暗门后是条斜向下延伸的水泥阶梯,两侧嵌着应急灯,绿光幽幽,照得人脸泛青。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机油与潮湿水泥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极淡,却执拗地钻进鼻腔,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人往下走。

阶梯尽头豁然开朗。

是个地下仓库,约莫两百平米。没有窗户,四壁刷着哑光黑漆,头顶垂下三盏工业射灯,光束如锥,将中央一块空地照得惨白。空地中央放着一张红木方桌,桌角包铜已磨得发亮。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只青花瓷碗,碗底压着一张折叠的红纸;一把薄刃剔骨刀,刀身雪亮,刀尖朝上,插在一块松木砧板里;还有一叠崭新的百元港币,整整齐齐,码成一座小小的金山。

桌后坐着个人。

他穿一身藏青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染霜,却精神矍铄。左手端着一杯茶,右手捻着一枚象牙骰子,指尖一拨,骰子便在掌心滴溜溜打转,六点朝上,稳稳不动。

“阿远来了。”那人眼皮都不抬,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还带了‘货’。”

林远山走近两步,在桌前站定:“连胜叔公,人我带来了。徐顺昌,徐景生。”

徐顺昌膝盖一软,几乎跪下去。徐景生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才没让自己当场瘫倒。

“免礼。”连胜叔公终于抬眼,目光扫过父子二人,最后落在徐景生脸上,“小子,知道这碗里是什么?”

徐景生摇头,喉结上下滚动。

“血。”连胜叔公端起青花碗,碗底红纸簌簌展开,上面墨迹淋漓,写着八个大字:“歃血为盟,生死由命”。他用小指蘸了碗中暗红色液体,在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苗杰找的那伙人,是濠江‘海鲨’帮。他们设局,不为钱,为‘面子’——要让全濠江知道,徐家父子,是他们踩在脚下的烂泥。”

徐顺昌脸色煞白:“他们……他们还想怎样?”

“怎样?”连胜叔公冷笑一声,骰子脱手而出,啪地砸在红纸上,“他们要你徐顺昌当众跪在葡京赌场门口,喊三声‘我是废柴’;要徐景生亲手烧掉顺昌制衣厂的营业执照,还要你父子俩,签这份‘自愿放弃所有追索权’的文书。”

徐景生瞳孔骤缩,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沿才没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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