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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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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顺昌喉结上下滚动,茶杯在手里微微发烫,却一滴没喝。他盯着林远山那双沉静得不像二十出头的眼睛,忽然觉得手心沁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被真正看穿的战栗。这年轻人没接话,也没点头,更没推诿,只是把茶杯搁在红木茶几边缘,指尖轻轻一叩,三声,短促、清晰、像敲在骨头缝里。

“徐老板。”林远山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窗外中环午后的车流嗡鸣,“你儿子徐景生,前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在葡京赌场B区贵宾厅,输掉四十二万六千八百块。账单我看了,签的是他自己的名,按了右手食指印,全程有监控录像备份。”

徐顺昌猛地抬头,脸色骤白如纸。

“不是香家明替他签的,也不是苗杰代按的手印。”林远山顿了顿,目光扫过徐顺昌剧烈起伏的胸口,“你信不信?”

徐顺昌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他信。他当然信——香家明那副德行,连赌桌上的骰盅都摇不稳,哪敢在葡京贵宾厅替人签字画押?可这话从林远山嘴里说出来,就不是陈述,是刀锋抵住咽喉的逼问。

林远山身子前倾半寸,衬衫袖口露出一截腕骨,冷白,利落:“徐老板,你今天来,不是求人,是来卖厂的。五十万现金,是你最后的筹码,也是你唯一能拿出来谈条件的东西。但你想过没有——若我真收了你的厂,再派马仔去濠江捞人,捞出来的是活人,还是裹着塑料布的尸体?”

“你……”徐顺昌手指痉挛般抠住茶几边沿,指甲缝里嵌进木屑,“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林远山伸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给徐顺昌,“这是葡京赌场法务部盖章的债务确认函副本。原件在我手上。上面写着,徐景生欠款,由香家明担保,苗杰为第二连带责任人。而香家明,是香裕成的独子;苗杰,是深水埗‘阿炳’罩着的外甥。阿炳上个月刚在油麻地砍了‘新义安’两个小弟,现在正被警方通缉,躲在澳门黑沙环码头的货仓里。”

徐顺昌展开那张纸,字迹清晰,公章鲜红,连徐景生签名旁那个歪斜的指纹都复印得纤毫毕现。他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纸,喉间泛起铁锈味——原来不是香家明设局,是香家明被人当刀使!真正往徐景生脖子上套绳子的,是深水埗那伙人!他们借香家明的名头放贷,用苗杰的嘴画饼,最后把债主的名字,悄悄换成阿炳手下那个叫“阿彪”的混混!

“林老板……”徐顺昌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你怎么会……”

“我不会去濠江。”林远山打断他,语气平缓,却斩钉截铁,“第一,我不碰赌债;第二,我不碰社团火并;第三,”他指尖点了点那张纸,“徐景生签的字,法律上认。你若想走正规途径,明天上午十点,带齐你工厂近三个月的完税证明、银行流水、员工社保缴纳记录,到湾仔法院民事庭,申请财产保全——冻结香家明名下所有资产,包括他去年用你厂子抵押贷的那笔三十万周转金。”

徐顺昌愣住:“可……可那笔钱,早被香家明拿去澳门买筹码了!”

“所以才要你去法院。”林远山终于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热气氤氲里目光锐利,“香裕成最怕什么?不是丢钱,是丢脸。他费十年功夫才爬上制衣协会筹备组副组长的位置,要是被曝出儿子用实业贷款去豪赌,还欠下黑社会高利贷,协会批文立刻作废,银行抽贷,供应商集体断供——你猜,他会不会连夜把香家明绑去葡京门口磕头还钱?”

徐顺昌怔在原地,茶凉了,苦涩漫进舌尖。他忽然想起昨天香裕成掐灭雪茄时那句“旧事重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原来人家早备好了后手,只等他跳进坑里,再一脚踹实。

“林老板……”他声音干裂,“你为什么帮我?”

林远山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碰撞出一声轻响:“帮你?徐老板,我只帮自己。”他身体后靠,椅背发出细微呻吟,“你厂子设备老旧,订单萎缩,工人流失率三成七。但厂房位置极好,紧挨长沙湾地铁站出口,步行五分钟就是工业大厦物流集散中心。我收购它,不是为了做制衣——是要拆掉,建仓库。”

徐顺昌瞳孔骤缩:“建……仓库?”

“对。”林远山颔首,眼神平静无波,“塑胶原料运输损耗大,急需本地仓储中转。你厂子占地三千二百平方尺,承重结构达标,水电扩容只需三天。我出价八十万,现金交易,三天内办妥所有手续。前提是——”他目光如刃,直刺徐顺昌双眼,“你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出现在湾仔法院。”

徐顺昌脑中轰然炸开。八十万?比市价高出整整三十万!可这钱……能救儿子吗?他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那里揣着一张皱巴巴的汇丰银行本票,面额五十万,是今早去银行取的全部流动资金。

“林老板……”他喉结滚动,声音发紧,“我儿子……”

“徐景生今晚十点前,会出现在旺角砵兰街‘金玉满堂’茶餐厅。”林远山掏出怀表,银壳在顶灯下闪过一道冷光,“阿炳的人会送他回来。他左手小指第二节骨折,右耳后有道三厘米刀伤,没伤及动脉,但需要缝针。你去接人时,别问他澳门的事,也别碰他右手——他右手食指,被阿彪用骰子砸脱了臼,现在打着石膏。”

徐顺昌浑身血液瞬间冻住。他看见林远山起身,走向落地窗,玻璃映出两人身影:一个西装革履却佝偻如虾,一个白衬衫黑西裤,背影挺直如刀。

“林老板!”徐顺昌猛地站起,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锐响,“为什么……为什么你能知道这些?!”

林远山没回头,只抬手,指向窗外维港方向:“徐老板,你看那边。”

徐顺昌顺着望去——远处海面,一艘货轮正缓缓驶离葵涌码头,船身漆着“远山物流”四个靛蓝大字。

“那是我租的第二艘船。”林远山声音沉静,“船上装的,不是塑胶粒。是葡京赌场上周运出的所有现金钞票——总计三千四百万港币,清点后存入汇丰离岸账户。徐景生输的钱,是其中零头。阿彪讨债,用的是赌场洗钱通道里的旧钞;阿炳砍人,用的是赌场安保队淘汰的甩棍。这行当里,钱和血从来不分家。你儿子签的字,我有办法让它变成一张废纸;你担心的黑社会,我认识他们老大的表舅。但这些,”他转身,目光如钉,“都不是我帮你理由。”

徐顺昌僵立原地,冷汗浸透后背衬衣。

“真正的原因是——”林远山从西装口袋抽出一支钢笔,啪地旋开笔帽,金属光泽凛冽,“徐老板,你昨天赶走苗杰时,说了一句话:‘你都能这样设局坑他,凭什么让我相信和你们合作,就能将他救出来?’”

他顿了顿,笔尖悬停在半空,墨水将坠未坠。

“这句话,我记住了。因为三年前,我在荃湾被三个混混围在巷子里,也是这么问领头的那个:‘你们抢我钱包,还打我妹妹,凭什么让我交钱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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