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顺昌呼吸停滞。
“那人回答:‘凭你妹妹还在我们手上。’”林远山笔尖终于落下,在那张债务确认函空白处龙飞凤舞写下几个字,“所以我把他右手拇指剁了。后来才知道,他是新义安‘阿鸡’的干儿子。”
笔尖划破纸背,发出轻微撕裂声。
“徐老板,”林远山将写好的纸推回徐顺昌面前,墨迹未干,“我帮你,是因为你没跪。哪怕你儿子快被剁手指,你仍记得问一句‘凭什么’。这年头,还有人记得问‘凭什么’,值得我花八十万,买你厂子,顺便……替你教训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徐顺昌低头看向那张纸——空白处,林远山写了两行字:
【债务确认函作废。
签字人:林远山。】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窗外,一只海鸥掠过玻璃幕墙,翅膀划开整片灰蓝天空。徐顺昌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他背着缝纫机徒步从观塘走到长沙湾,在暴雨里摔进泥沟,爬起来时攥着的,正是这双布满老茧、能捏碎钢筋的手。
他慢慢卷起西装袖口,露出小臂上蜿蜒的旧疤——那是第一次被黑帮堵门收保护费时,用裁布刀划开自己皮肤换来的活命机会。
“林老板。”徐顺昌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像潮水退尽后裸露的礁石,“我有个请求。”
“说。”
“明天法院,我想当庭申请——”他抬眼,目光灼灼,“把香家明和苗杰,列为共同被告。”
林远山唇角微扬,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笑:“徐老板,你终于学会……怎么告人了。”
同一时刻,深水埗永隆街。苗杰撞开“阿炳五金”卷闸门,扑进昏暗堆满钢管的仓库。阿炳叼着烟蹲在角落,脚边躺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正是昨日在葡京假扮债主的阿彪。
“炳哥!”苗杰喘着粗气,“徐顺昌反水了!他去找林远山了!”
阿炳慢条斯理吐出一口烟圈,烟雾里眯起眼:“哦?他儿子呢?”
“还没放!阿彪说……说林远山的人拦了他两拨……”苗杰声音发虚。
阿炳忽然起身,抄起一根钢管,朝阿彪小腿狠狠砸下!“咔嚓”脆响伴着惨叫,阿彪抱着断腿在地上打滚。
“林远山拦你?”阿炳踩住阿彪喉咙,钢管尖端抵着他眼球,“那你告诉我——他怎么知道你昨夜在葡京二楼女厕换的假钞?又怎么知道,你藏钱的保险柜密码,是我生日倒过来?”
阿彪涕泪横流:“炳哥!我真没……”
“闭嘴。”阿炳钢管一挑,掀开阿彪左眼皮——瞳孔边缘,赫然粘着半片极薄的金色箔片,在昏光下泛着诡异微光。
苗杰头皮炸开:“窃听器?!”
阿炳冷笑,钢管尖端缓缓移向苗杰太阳穴:“现在懂了?徐顺昌没反水。他从头到尾,都在林远山手心里转圈。而你……”钢管轻叩苗杰颅骨,发出空洞回响,“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够格。”
苗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阿炳弯腰,从阿彪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葡京赌场VIP室消费单,金额栏赫然写着“¥426,800”,签字栏下方,一行小字印刷体清晰可见:
【本单据已同步上传远山物流集团风控系统。】
风从破窗灌入,卷起满地铁锈与尘埃。远处,旺角砵兰街“金玉满堂”茶餐厅霓虹灯牌亮起,粉红光芒温柔笼罩着街口长椅——徐景生穿着崭新衬衫坐在那儿,左手缠着绷带,右手捧着一杯热奶茶,正小口啜饮。他望着对面商场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抬起完好的右手,对着镜中自己,缓缓比了个中指。
中指翘起时,腕骨凸起,像一枚未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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