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楼租屋内，林远山话音落下，巧如面色大变。

她能在凤如茶楼当侍应主管，可不是没见识的，经过林远山一点拨，她骤然发现，自己与义兄烂命彪，从头到尾，一直都被山伯牵着鼻子走。

端起茶杯，呡了...

徐景生坐在副驾，手还悬在半空，那根烟没递出去，也没收回。车里空调开得低，冷风扫过他汗湿的后颈，凉意刺骨，可比不上他此刻心里翻腾的滚烫羞耻——不是因为被捞出来丢人，而是因为林远山那句“扑街”像把钝刀，一刀一刀刮着他最后点脸皮。

他缩回手，烟塞进自己嘴里，叼着，没点。打火机在裤兜里硌着大腿，他不敢掏。

徐顺昌从后视镜瞥了儿子一眼，没说话，只把方向盘握得更紧，指节泛白。车子驶过弥敦道，霓虹灯一盏接一盏扫过父子俩的脸，明灭不定。车窗外，旺角街头依旧喧嚣鼎沸，茶餐厅蒸笼冒白气，发廊招牌闪烁，穿拖鞋的阿伯蹲在路边吃云吞面，一派市井烟火气。可这人间热闹，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徐景生听不真切，只觉耳膜嗡嗡作响，全是自己心跳声。

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爸……苗杰说，他认识濠江‘号码帮’的坐馆，姓陈，外号‘九哥’。他还说……九哥答应过，只要顺昌制衣厂签了那份合约，就放我走。”

徐顺昌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擦过路面，发出刺耳声响。红灯亮起，车停在路口中央。他没回头，肩膀却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一整块烧红的炭。

“合约？”他咬着牙，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什么合约？”

徐景生嘴唇发抖：“就是……就是把工厂抵押给香家明名下的‘金辉实业’，签五年租约，租金按市价三成收，但……但所有订单、客户名单、生产设备清单，都要移交过去。他们说，这是‘合作备忘录’，不算正式转让，只是……只是‘风险共担’。”

“风险共担？”徐顺昌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徐顺昌卖布起家，熬了十八年才把顺昌做起来，就为跟你这个败家仔，一起担这个‘风险’？”

后座的黎珠轻轻咳了一声。她一直没下车，跟着上了这辆旧丰田——林远山坚持要她“盯着点”，怕徐家父子刚脱险就反悔，也怕苗杰的人暗中盯梢。她没坐前排，就安静窝在后座，手里捏着半截苹果核，指尖沾着点褐色果汁，像干涸的血。

她这时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冰锥凿进沉默里：“徐先生，苗杰跟九哥谈的，不是什么备忘录。是‘断尾契’。”

徐顺昌猛地转头：“什么契？”

“断尾契。”黎珠重复，把苹果核扔进塑料袋，擦了擦手，“江湖规矩，苦主若不肯就范，设局者就把‘尾巴’砍掉，再嫁祸给第三方。你儿子在濠江输的钱，账面记录是五十万，可实际流水，是二百三十万。其中一百八十万，是苗杰通过三家离岸公司转进去的，名义是‘澳门博华娱乐’代收赌债。剩下五十万，才是你儿子真输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徐景生惨白的脸：“所以，九哥手上那份‘合约’，签下去，等于你顺昌制衣厂，成了替罪羊。金辉实业拿到工厂，立刻转手卖给澳洲一家壳公司，然后以‘涉嫌洗黑钱’为由，向廉政公署举报你徐顺昌——证据链齐备，连银行流水和澳门警方的‘协助调查函’复印件，苗杰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工厂充公，你坐牢，你儿子……”她歪了歪头，笑了一下，“大概率会‘意外’死在羁押室，或者保释路上被车撞。”

车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压缩机嗡嗡的震颤。

徐景生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狗。

徐顺昌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沉甸甸的，仿佛要把肺里积压了半辈子的浊气全倒出来。再睁眼时，他眼里没了怒火，只有一种被抽空后的灰烬般的平静：“原来……不是坑我一个厂。是要我徐家，绝户。”

黎珠没接话，只从包里摸出一张折叠的A4纸，递给前排：“林先生让我带过来的。你看看。”

徐顺昌接过，展开。纸上印着“远山制衣有限公司”的抬头，下方是几行手写体，墨迹未干，字迹凌厉：

> 徐老板：

>

> 顺昌制衣厂，设备老旧，订单萎缩，员工流失严重，市场估值不超过三百万港币。你儿子欠的五十万，加上利息、滞纳金、‘精神损失费’，合计六十二万八千。

>

> 我可以帮你一次性解决：

> 一、苗杰与香家明，即日起退出顺昌制衣厂所有关联事务；

> 二、九哥那边，由何叔出面，签署‘债务清零’协议，原件交你存档；

> 三、我远山制衣，以现金三百二十万港币，收购顺昌制衣厂全部股权及资产，包括土地、厂房、品牌、客户名录——唯一条件，你须在三个月内，将工厂现有生产线，完整迁移至我司位于葵涌的新工业园，并接受我司技术总监全程督导升级。

>

> 你不信我？没关系。明天上午十点，我陪你去律师楼，签三方监管协议。钱款由汇丰银行托管，过户完成当日，一分不少，打入你指定账户。

>

> 别担心我图你什么。我要的不是你那个厂，是你厂里那批老师傅——尤其擅长处理日本东丽面料的裁床张师傅、专攻欧版立体剪裁的李工头、还有能三天改出二十套样衣的陈绣娘。他们跟着你干了十年，手艺还在，人心散了。

>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