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吕振海，雷洛神色微变。

这一回，他没有理由出手偏袒潮勇义了。

吕振海主动上来，对着雷洛抱了抱拳：“洛哥，敬义五百弟兄，要入长沙湾开战，特来跟你打声招呼。”

雷洛抽着雪茄，一言...

扁担威挂下电话，指尖还悬在拨号盘上，余温未散。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雪茄的灰烬簌簌落在锃亮的皮鞋尖上，像一小撮凝固的黑雪。仓库里木屑浮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锯木荣正用刨子推着一块松木，短钉仔蹲在角落钉合茶台腿，凌大强则蹲在墨线旁，用铅笔轻轻描着榫眼的位置——那动作细得像绣花，手却稳如磐石。

威叔没说话，可整个B仓区的空气都沉了下来。

神打辉擦了擦额角的汗，把刚点燃的烟掐灭在水泥地上。他知道，威叔这副模样，不是在想事，是在等雷。

果然，不到五分钟，一辆深蓝色的福特轿车停在仓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灰西装的男人，领头那个左耳垂挂着一枚金环，右手小指戴三枚银戒，腰带扣是只铜铸麒麟。他身后那人手里拎着一只牛皮公文包，肩胛骨高耸如刀锋。

“威哥。”金环男笑着拱手，声音不高，却像铁锤敲在空铁桶上，“阿公让我来，给您带句话。”

扁担威没起身，只将雪茄在烟灰缸边磕了磕：“讲。”

“阿公说，深水埗码头，以后归您管。但赌档、烟档、咸水档……这些‘不干净’的场子，得由阿添接手。他断了两根手指，是为字头流血，理当重用。”金环男顿了顿，目光扫过阿添紧绷的侧脸，“不过嘛……阿公也说了，威哥要是觉得不合适，现在开口，他立马调人。”

仓库里静得能听见木屑坠地的轻响。

扁担威抬眼，目光从金环男脸上滑过，落在他身后那人公文包的搭扣上——那搭扣磨损严重，边缘泛出暗红锈迹，像干涸的血痂。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微颤，却没一丝温度：“阿公记性真好。三年前，他让汗巾青在油麻地烧了三间赌档，说那是‘替天行道’；去年，他又派诉苦弱去旺角拆了七家烟档，说那是‘整肃风气’。怎么？今年轮到我扁担威，就只能管个码头，连自己兄弟的地盘都要分出去？”

金环男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更浓：“威哥，话不能这么说。阿公这是信您，才让您掌总舵。至于阿添……他手上沾过血，也扛过刀，比那些只会收保护费的软脚虾强多了。”

“哦？”扁担威慢条斯理解开西装第三颗纽扣，露出里面浆洗得发硬的白衬衫，“那他断的两根手指，是哪两只？”

阿添一怔，下意识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前端裹着厚纱布，指节处隐约透出血色。

扁担威盯着那纱布，忽然伸手，一把扯开！纱布崩裂声刺耳，阿添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颈。只见两截指骨歪斜接续，皮肉翻卷处嵌着几粒细小的铁屑，在日光下泛着幽蓝冷光。

“威叔！”阿添声音发颤。

“这不是刀伤。”扁担威松开手，掏出一方叠得方正的蓝布手帕，慢悠悠擦着指尖，“是压桩机碾的。你那天根本不在洪顺茶楼，你在新界货场，帮诉苦弱运一批走私洋参。那批货混在冻肉箱里，箱底垫着海盐防潮——你手指就是被盐水泡烂后，再让机器碾的。阿公怕你露馅，连夜叫医生给你接骨，又塞了两千块给诊所有关人等。对不对？”

金环男脸色骤变，公文包里的手猛地攥紧。

扁担威将手帕丢进烟灰缸，火苗“呼”地窜起，蓝布卷曲成灰。“告诉阿公，码头我管。赌档我也管。但阿添——”他抬脚踩住阿添那只刚被撕开纱布的手背，鞋底纹路深深压进血肉，“他现在，是我的人。从今往后，他断一根指，我断他一只手；他死一次，我杀他全家。让他想清楚，是继续当诉苦弱的提线傀儡，还是在我扁担威的码头上，做个能喘气的活人。”

阿添浑身剧震，瞳孔缩成针尖。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那截被踩住的手背，血顺着鞋纹缝隙渗出来，像一条蜿蜒的小蛇。

金环男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只朝扁担威微微颔首，转身登车离去。车尾扬起一阵黄尘，呛得短钉仔咳嗽两声。

仓库重归寂静。

扁担威弯腰，从地上拾起那截被扯下的纱布，竟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金创药，亲自抖了些粉末在阿添伤口上。“疼就喊出来。”他声音低沉，“憋着，血会倒流进心口。”

阿添终于嘶吼出声，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咚”一声响。

这时，凌大强默默端来一碗凉茶，碗沿还带着井水沁出的水珠。他没看阿添，只将碗搁在扁担威手边，又退回去继续画榫眼。锯木荣放下刨子，默默拧开一瓶白酒，倒进搪瓷杯里，推到阿添面前。

扁担威仰头喝尽凉茶，抹了把嘴：“强仔，今晚陪我去趟长沙湾。”

“去哪？”凌大强笔尖一顿。

“顺昌制衣厂。”扁担威系上西装纽扣，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林先生说，徐顺昌卖厂那天，签的是阴阳合同。明面价八十万，暗里加了三十万‘安置费’——这笔钱，没进徐顺昌账，进了香裕成名下一家离岸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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