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备拿一部分场子出来谈。”烂命彪毫不犹豫,开出最有诚意的价码。
何锦鸿见状,欣慰笑道:“好!阿彪你能有这份通透,接下来的事情,那就好办多了。
我最怕遇到地盘、面子、利益、性命全都想...
扁担威挂断电话,指尖在黑色老式电话机的拨号盘上轻轻一叩,像敲响一口闷钟。他站在未完工的办公室中央,水泥地面上散落着木屑与锯末,新刷的白墙还带着石灰味,窗外是深水埗码头起伏的货轮轮廓,铁锈与咸腥风混在一起,吹得窗边未钉牢的胶合板哗啦作响。
他没回头,只把西装外套的下摆往腰后一掖,露出皮带扣上一枚黄铜制的“威”字徽章——那是林远山前日亲手递给他时说的:“威叔,以后码头不叫码头,叫‘远山港务’。你这枚徽章,比雷洛探长发的委任状还硬。”
当时扁担威没接话,只用拇指摩挲了三遍,然后别进裤腰。此刻他抬手,又摸了一次。
门外,神打辉抱着一捆新裁的柚木条匆匆经过,听见里头动静,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几秒,又低头快步走开。他懂这个节奏——威叔摸徽章,就是心里有事压着,且这事大过天。
果然,扁担威转身抄起靠在墙角的那根铁扁担,不是旧日那根缠满黑胶布、沾过血也砸过人脑壳的凶器,而是林远山托人从顺德订来的仿古款:沉檀木包钢芯,两端嵌青玉,尾部刻着“远山”二字篆印。他掂了掂,轻得不像凶器,倒像茶案上镇纸。
可扁担威知道,这玩意儿砸人太阳穴,照样能见骨。
他缓步踱出仓库,迎面撞上泥头柄带着凌大强验线回来。小强额角沁汗,手里墨斗绳还绷着,见威叔出来,立刻站直,手背往裤缝一贴,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泥头柄咧嘴一笑,拍他肩膀:“强仔,威哥找你有正事。”
扁担威目光扫过凌大强那双沾着白灰的手,忽然问:“强仔,你阿爸当年,在石塘咀扛麻包,一天挣几毫?”
小强一愣,没料到会问这个,挠挠头:“听我阿妈讲……一块二?还要扣去仓租、茶水、工头抽成,实拿八毫。”
“八毫。”扁担威重复一遍,抬头望向远处堆成小山的集装箱,“现在码头一个普通工人,日薪三十二块。包食宿,五险一金,月休四天,工伤按《劳工赔偿条例》赔。你信不信?”
小强张了张嘴,没说话。泥头柄却笑出声:“威哥,这话您别说给强仔听,您该去讲给雷洛探长听!他上个月还说,码头工人工资太高,再涨下去,走私成本都要翻倍咯!”
扁担威没笑。他把铁扁担往肩上一扛,木纹贴着西装面料发出细微摩擦声:“雷洛探长管得了码头账目,管不了人心。人心这东西,不是靠恐吓压住的,是靠规矩养出来的。林先生说,公司化不是换块招牌,是把人当人看——谁干得多,谁拿得多;谁守规矩,谁坐得稳;谁坏了规矩……”他顿了顿,铁扁担尖端缓缓点向脚下水泥地,“就按远山港务的章程办,不讲江湖,只讲合同。”
话音刚落,B仓区入口传来一阵急促刹车声。一辆黑色奔驰S级停得歪斜,车门甩开,苗杰连滚带爬扑下来,领带歪斜,右肩裂口处渗出血丝,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活像一条刚从油锅里捞出的炸虾。
他一眼看见扁担威,扑通跪倒在碎石地上,膝盖砸起一小片灰:“威叔!救命啊!香家明在洪顺茶楼被卢根踢晕了!崩口华扬言要剁他手指祭旗!香裕成刚赶过去,可诉苦弱的人已经堵在门口……卢根说,今天不交十万块‘精神损失费’,就送香家明去玛利亚医院ICU!”
扁担威没动。他慢慢把铁扁担从肩上卸下,搁在锯木荣刚刨好的大茶台边缘,木台微微震颤。
“十万?”他问。
“是!卢根亲口讲的!还说……还说香家明骂温楚翘是臭婊子,毁了茶楼清誉,这笔钱,一分不能少!”苗杰声音发抖,手指死死抠进石缝,“威叔,香家是和卢根金主,您不能袖手旁观啊!”
扁担威终于转过身。他俯视苗杰,眼神平静得像看一块待刨的朽木:“苗杰,你记不记得,两个月前,跛荣和神打辉去收林先生废料,你躲在后巷打电话给徐顺昌通风报信?”
苗杰浑身一僵,嘴唇发白:“我……我只是怕林远山真把厂子吞了,影响香家布局……”
“布局?”扁担威嗤笑一声,抬脚踩住苗杰摊在地上的左手,“你布局的时候,想过香家明今晚会不会被砍断三根手指?想过香裕成跪在洪顺门口求人放他儿子一马?想过……”他声音陡然压低,近似耳语,“林先生昨天下午,亲自签了三份文件——一份是顺昌制衣厂股权变更公证,一份是深水埗码头装卸工集体劳动合同,第三份……是你苗杰名下那间‘合顺塑胶’的清算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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