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飞转身。北墙裂缝处,月光正被某种巨大阴影缓缓吞噬——不是坦克,是直升机旋翼的剪影。两架Mi-24雌鹿武装直升机正悬停在三十米低空,机鼻下4管12.7毫米加特林机枪缓缓转动,枪口寒光如毒蛇吐信。
“终于来了。”高飞轻声道,抬脚踩进地上那个泥坑,“北极狐的王牌,从来不是地面部队。”
他掏出卫星电话,按下重拨键。听筒里传来忙音,三声后,一个沙哑男声响起:“喂?”
“我是高飞。”高飞盯着雌鹿直升机腹部挂载的S-5火箭巢,“告诉戴维斯,他选错了时间。也选错了地点。”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低沉笑声:“高先生,你比情报里描述的……更喜欢玩火。”
“火?”高飞仰头,看着雌鹿机腹火箭巢下方,那枚未拆封的红色烟雾弹正随气流微微摇晃,“不。我在等他点火。”
他猛然抬手,将卫星电话狠狠砸向地面!
啪嚓!
塑料外壳碎裂,电路板迸出蓝色火花。就在火花亮起的刹那——
轰隆!!!
民宅南侧三百米外,废弃面粉厂仓库顶棚轰然炸开!火球冲天而起,浓烟裹着麦麸粉尘形成巨大蘑菇云。爆炸冲击波掀翻两辆越野车,BMP-2炮塔被气浪推得歪斜。雌鹿直升机剧烈颠簸,加特林机枪失控扫射,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刺目红线,却全数打在面粉厂扭曲的钢架上。
“烟雾弹引爆了面粉厂库存的硝化甘油!”张柽柽狂喜大喊,“那批货本该运去前线,结果被副官偷偷扣下当私货!”
高飞抹去脸上的灰,走向安德烈:“扶他起来。”
安德烈咬牙拔出钢筋,血喷得更高。高飞撕开自己作战服内衬,一圈圈缠住他大腿,手指用力勒紧:“疼就喊出来。”
“不喊。”安德烈喘着粗气,突然咧嘴一笑,“头儿,你早知道面粉厂有硝化甘油?”
高飞没回答。他弯腰捡起夜莺掉落的AK-74,检查弹匣后,将枪口抵住安德烈大腿伤口上方五厘米处:“忍住。”
砰!
子弹擦着皮肉射入地面。灼热气浪激得安德烈浑身颤抖,但伤口血流竟奇迹般减缓。高飞甩掉染血的布条,将AK-74塞进安德烈手中:“现在,你能走路了。”
他转身走向北墙缺口,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背脊。雌鹿直升机已稳住机身,但飞行员显然被突袭打乱节奏,机翼倾斜角过大,右轮险些擦到面粉厂残骸。高飞抬手,指向直升机腹部——那里,一枚S-5火箭弹的保险销正随着机体晃动,微微松动。
“埃文,三秒后,打掉它右侧起落架液压管。”
“收到!”埃文的M4A1枪口已稳稳咬住目标。
“安妮,准备闪光弹,等我数到二。”
“明白!”
高飞深深吸气,胸腔牵扯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神志却愈发清明。他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五……”
雌鹿直升机驾驶员猛推操纵杆,机身急速拉升,试图脱离地面威胁。
“四……”
左侧雌鹿的加特林机枪开始旋转,枪管发出死亡蜂鸣。
“三……”
高飞突然暴喝:“现在!!!”
砰!埃文枪响。
噗——液压油如银蛇喷溅。雌鹿右侧起落架轰然坍塌,机体瞬间失衡,左倾三十度。与此同时,安妮甩出闪光弹,强光如太阳炸裂!
两架雌鹿同时陷入短暂致盲。就在直升机因惯性前冲的零点五秒——
高飞抓起安德烈扔来的手雷,拔掉保险销,用尽全身力气掷向左侧雌鹿腹部。
手雷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落入S-5火箭巢发射导轨缝隙。
轰!!!
不是爆炸,是殉爆。整座火箭巢连同半个机腹被掀飞,火焰裹着金属碎片暴雨般泼洒。左侧雌鹿打着旋坠向面粉厂废墟,撞上燃烧的钢架,轰然解体。右侧雌鹿驾驶员拼死改出,螺旋桨削断两棵枯树,拖着黑烟斜斜掠过民宅上空,机尾留下长长焦痕。
高飞仰头,看着那道焦痕,忽然笑了。
他低头,从靴筒抽出一把战术匕首,刀尖在月光下泛着青芒。他走向瘫软的夜莺,蹲下身,匕首轻轻抵住对方咽喉:“回去告诉戴维斯……”
夜莺瞳孔收缩,喉咙上下滚动。
“告诉他,”高飞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耳膜,“下次来,记得带够棺材。不用多,两具就行——一具给他,一具给我。”
匕首尖端缓缓下压,夜莺皮肤渗出血珠。高飞却突然收刀,将匕首插回靴筒,转身走向民宅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还有,替我谢谢他送的‘见面礼’。”
他踢了踢脚下一块扭曲的金属——那是雌鹿直升机坠毁时崩飞的尾翼碎片,上面印着模糊的北极熊徽记。
远处,面粉厂大火映红半边夜空。高飞站在火光与黑暗交界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北墙缺口。缺口外,BMP-2炮塔缓缓降下,T-72坦克履带停止转动。那些曾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此刻在火光中静默如墓碑。
高飞没再看它们一眼。
他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坍塌的民宅。月光从屋顶破洞漏下,照亮他沾满血与灰的作战靴。靴底踩过夜莺刚刚尿湿的地面,留下一个清晰的泥印,一路向前,没入更深的黑暗。
身后,卡列尼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赢了。”
高飞没答话。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走向楼梯废墟。在断梯尽头,他弯腰,拾起半截烧焦的相框。玻璃碎裂,照片只剩一角——艾哈迈德少校穿着崭新制服,笑容灿烂,背景是戴维斯利军营大门。高飞用拇指抹去照片上灰烬,露出少校左胸口袋里露出的半截蓝色布条。
他捏碎相框,将碎片连同照片一起,塞进嘴里。
咀嚼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像碎骨在齿间碾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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