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瓦西里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按在自己左颈动脉上。指腹下，搏动微弱却固执地撞击着皮肤。“我要让它……以为我死了。”

喀秋莎瞳孔骤缩：“心率归零需要药物干预！你现在注射镇静剂，肺震荡伤会恶化成急性呼吸窘迫！”

“我知道。”瓦西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一片深潭，“但我能撑三分钟。足够你们把‘雪橇’引开。”

高飞沉默两秒，突然扯下自己颈间战术围巾，狠狠勒住瓦西里左臂上臂——动作粗暴，却精准压住肱动脉。瓦西里身体猛地一僵，喉间溢出短促抽气，脸色瞬间灰败。

“血压降下来了。”高飞盯着他颈侧脉搏，“喀秋莎，准备强效镇静剂，剂量减半——他得保持意识清醒，但得让信标误判。”

喀秋莎没犹豫，针管推入瓦西里大腿外侧肌肉。药液注入瞬间，瓦西里全身肌肉绷紧如钢索，额角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哼一声。他左手仍按在颈动脉上，指尖却开始细微震颤——不是恐惧，是神经在强行压制本能反应。

窗外，“雪橇”的爪声停了。

死寂。

三秒后，院墙外传来一声极低的、近乎叹息的呜咽。

高飞猛地抬头：“它不信。”

瓦西里喉结艰难滑动，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叫它名字。”

安妮怔住：“什么？”

“雪橇……它的编号。”瓦西里每吐一个字，气息都更浅一分，“B-7……七号雪橇……北极狐……给它起的名字。”

高飞瞳孔骤然放大。他懂了——这不是命令，是驯化烙印。瓦西里曾参与过北极狐早期军犬计划，那些代号背后的血腥训练档案，他亲手签过字。

“B-7。”高飞对着院墙，用俄语低吼，声线刻意压得沙哑疲惫，“……过来。”

墙外没有动静。

高飞咬牙，再次开口，这次混入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骨头……在屋里。”

喀秋莎突然解下腰间水壶，拔开盖子，将半壶清水泼向院墙根。水流渗进泥土的细微声响，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

一秒。

两秒。

院墙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湿漉漉的鼻息。

接着是爪子扒拉砖缝的窸窣声。

高飞与安妮交换眼神，两人同时闪身扑向墙洞两侧——高飞举枪瞄准墙头，安妮则猛地将手中空水壶朝院门方向掷出！陶瓷碎裂声炸响的刹那，一道雪白影子如离弦之箭撞破院墙豁口，直扑墙洞！

就在它腾空跃起的瞬间，瓦西里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抓，不是挡，而是五指张开，掌心朝上，稳稳托住了“雪橇”下颌。

狗躯一滞。

瓦西里左手指尖，轻轻抚过它耳后一道陈旧疤痕——那是当年训练时，他亲手缝合的伤口。

“雪橇……”他声音轻得只剩气音，“……睡。”

狗瞳中的凶戾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悲悯的温顺。它喉咙里咕噜一声，前爪软软塌下，整个身体沉甸甸压在瓦西里臂弯里，鼻尖亲昵蹭着他染血的袖口。

高飞屏住呼吸，枪口缓缓垂下。

喀秋莎迅速扯下战术手套，指尖按上“雪橇”颈侧——脉搏平稳，体温正常，信标红点频率……正在同步放缓。

“成功了。”她声音发紧，“它把瓦西里当成了……活体镇静器。”

瓦西里没应声。他额头抵着狗毛，胸膛起伏微弱，左手指尖仍在无意识摩挲那道旧疤。月光从屋顶破洞斜射进来，照亮他睫毛投下的阴影，以及阴影下微微抽动的嘴角。

安妮忽然蹲下，撕开自己作战服内衬，将干净布料按在瓦西里左胸伤口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

“你疼吗？”她问。

瓦西里没睁眼，只极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笑？”安妮手指按得更轻了些。

瓦西里喉结动了动，声音飘忽：“……因为它还记得……我给它取的名字。”

高飞收起步枪，走到墙洞边，俯身拾起“雪橇”颈圈上脱落的微型追踪器。金属外壳冰凉，内里电路板上，一行蚀刻小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光：PROJECT ARCTIC FOX - B-7。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掌心发烫。

远处，城市天际线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落在瓦西里汗湿的额角，落在“雪橇”温热的鼻尖，落在高飞握着追踪器的、指节泛白的手上。

没人说话。

只有“雪橇”均匀的呼吸声，和瓦西里胸口下，那枚银色信标……渐渐暗去的、微弱却执拗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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