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飞感受到了他此前从未享受过的快乐。
从天而降。
不,或许不该说是从天而降,因为阿兰是超低空飞行的,敌人一定是先听到了突然到来的噪音,然后就在他们慌作一团的时候,米17突然从从树梢的高...
瓦西里重新戴好头盔,手指在机匣边缘摩挲了一下,烫得他指尖微微一缩。他没吭声,只是左手撑地,右膝顶住地面,缓缓借力站起。膝盖骨咯吱一声轻响,像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掰开。他站直了,却没立刻抬枪,而是低头看了看胸前那块鼓起的防弹插板——八公分高的弧形凸起,像一块被重锤砸进胸腔的铁胎。他伸手按了按,疼得眉心一跳,喉结上下滚了滚,却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安妮往前半步,手刚抬到一半又停住,声音发紧:“你别动……你真能站起来?”
瓦西里没回答,只把机枪抄起来,枪托重重磕在左肩窝上,发出沉闷一响。他端枪,枪口朝下,枪管余温未散,护木烫得掌心发麻,但他握得很稳。他迈步,右脚先落,左脚跟上,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地板砖缝里的灰簌簌震落。他走过安妮身边时,她闻到了一股焦糊味混着汗味,还有点铁锈似的腥气——不是血,是子弹击中防弹板后金属变形散发出的微尘味。
喀秋莎蹲在墙边,正用战术手电照着地上三具瘫软的躯体。三人全趴在碎砖堆里,大腿根部两个弹孔,血已经洇成暗褐色的滩,但人还没死透,喉咙里咕噜着气音,像破风箱在抽最后一口气。她抬起眼,盯着瓦西里后颈上暴起的青筋,忽然道:“你打的是股动脉上方两指,对吧?”
瓦西里脚步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枪口稍微往上抬了半寸。
“留活口。”喀秋莎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他们知道直升机编号,知道突击组代号,知道戴维斯在哪架机上——你刚才打得他们不敢叫名字,可他们喘气的时候,舌头还在动。”
瓦西里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枪口指向卧室方向。门框斜塌着,门板只剩半扇挂在铰链上,门后是黑黢黢的走廊。他往前走,靴底碾过玻璃碴子,咔嚓声刺耳。安妮想跟,却被低飞一把拽住胳膊:“让他去,现在谁拦他,他真敢开枪。”
瓦西里进了卧室。窗帘早被炸成布条,窗外月光斜切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惨白的光带。床上没人,床单撕裂,枕头翻倒,枕套上沾着干涸的褐斑。他扫了一眼衣柜,没开;又盯住空调出风口——格栅歪斜,缝隙里卡着一根断掉的导线。他慢慢放下枪,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只黑色战术包,拉链崩开了两颗,里面露出半截红外热成像仪和一支微型信号干扰器。
他掏出干扰器,拇指按住开关,绿灯亮起,持续三秒后熄灭。他把干扰器塞回包里,拎着包转身往外走,经过客厅时顺手抄起桌上那台反扣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显示着无人侦察机传回的画面:城市东南角,一架民用直升机正歪斜着降落在废弃加油站旁的空地上,旋翼还在慢转,舱门刚打开,三个人影正往下跳——卡列尼、机枪手,还有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手里拎着个金属箱。
瓦西里盯着画面看了五秒,把平板递向安妮:“放大,标点,传输给天狼星。”
安妮接过平板,手指划了几下,画面瞬间切到局部放大,十字准星套住卡列尼后颈。她按下发送键,数据流无声奔涌而去。
几乎就在同一秒,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不是直升机,是履带碾压沥青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瓦西里抬头望向窗外,瞳孔微微收缩。他把平板塞回战术包,重新端起机枪,走到窗边,枪口探出缺口,稳稳抵住窗框边缘。
低飞凑过来,压低声音:“坦克来了?”
瓦西里点头,下巴朝窗外点了点:“转向了。”
话音未落,第一辆T-72B3的炮塔已出现在街角。炮口漆黑如洞,车体侧面喷涂着苏丹国旗与红魔徽记,履带上的泥浆甩在墙上,溅起一片灰白。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一共五辆,呈楔形队列推进,最前方那辆炮塔缓缓转动,125毫米主炮的瞄准镜十字线,精准锁定了三百米外那架尚未完全停稳的直升机。
喀秋莎走到瓦西里身侧,仰头看他侧脸:“你早就知道他们会转向?”
瓦西里没看她,目光钉在画面上:“戴维斯亚不是那种人——输急了,就赌命。直升机落地,就是他最后的锚点。他宁可毁掉自己唯一的退路,也要抓住卡列尼。”
安妮突然插话:“可卡列尼刚下飞机,直升机还没熄火,天狼星的炮手根本来不及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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