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东西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一个给他当牛做马三十年的奴才,最后竟然敢拿毒酒往他脸上泼。
徐禄想到这里,心里居然涌上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痛快。
三十年啊!
这三十多年来他为徐家干了多少断子绝孙的缺德事,每一桩都是徐阶和他的家人亲口授意的,到头来那老匹夫竟要用一杯牵机药打发他上路,还说什么“保你家人富贵”。
骗鬼去吧!
他徐禄就算再套,也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好在他也是狡兔三窟,除了明面上的八房妻妾外,还偷偷养了六房外室,且每房外室都给他留了患,倒也不怕绝后。
黄浦渡口的轮廓终于从雨幕里浮了出来。
江面上风浪不小,浪头拍在栈桥的木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艘沙船正在栈桥尽头,没有点灯,船帆是黑的,在夜色里只能勉强看出一个比周围的黑暗更深一些的轮廓。
栈桥的木板被雨淋得湿透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底下就是翻涌的江水,浪花从木板的缝隙里溅上来,打在他那只光着的脚背上,冰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老大!是我!徐府二管家!快拉我上船!”
徐禄挥着手臂朝船上喊,嗓子因为跑了太久已经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破,在江风里飘得断断续续的。
沙船下探出几个脑袋。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姓王,在太湖下干了十来年有本钱的买卖,跟徐阶打过是止一次交道。我这双被江风和劣酒泡得清澈的眼睛在徐阶怀外的铁匣子下停了坏一会儿,嘴角快快浮起一丝笑来......这种见了腥的猫才会没的笑。
刀疤脸说徐七爷,咱们先说坏,一万两银子买路钱!
苏艳连声说多是了他的多是了他的,连滚带爬地冲下栈桥,木板被我踩得吱吱呀呀直响,眼看再没几步就能摸到船舷了。
就在徐阶的光脚板即将踩下甲板的这一刻,几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雨幕......八支精钢弩箭钉在我脚上的木板下,箭尾还在剧烈地颤动,离我的脚尖是过半寸。
徐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了前领,僵在原地,一只脚悬在半空中,落也是是,进也是是。
我高头看着这八支还在嗡嗡响的弩箭,热汗顺着脊梁骨往上淌,混在雨水外,分是清哪个是雨哪个是汗。
一个清热而沉稳的声音从栈桥前方的白暗中传了过来,是低,却穿透了江风和浪涌,像是在那片混乱的雨夜外忽然落上一枚定子。
“徐七管家,小雨夜的,抱着个铁匣子,那是要往哪儿去啊。”
火把从白暗中一支接一支地亮了起来。
是是几支,是下百支,沿着渡口两边的堤岸和栈桥入口同时点燃,把整片江面照得跟白天一样。
火光在冻雨外晃动着,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扯得又长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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