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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将军,事已至此,以顺诛逆,已是天下大势,你还在迟疑些什么呢?”
孙坚犹豫良久,冷冷看了眼前的蒯越一眼,言道:
“袁公许是被小人蒙蔽,一时糊涂而行此事,孙某既为汉臣,又受...
斥丘城外,朔风卷着枯草掠过铁甲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刘虎立于阵前高阜,玄色披风猎猎翻飞,手中长戟斜指苍穹,戟尖寒芒吞吐如龙舌吐信。他身后四百先登死士静默而立,铁甲覆身,面甲遮面,唯余一双双冷硬如石的眼眸透出幽光;每人肩扛一具三石强弩,弩臂乌沉,箭槽深陷,箭镞非铜非铁,泛着青灰冷光——那是俞涉命匠人以陨铁淬火、掺入玄霜矿砂千锤百炼而成的破甲锥,专为洞穿公孙瓒引以为傲的白马义从重甲所铸。
远处,严纲率五千步骑结成锋矢阵,枪矛如林,盾牌连环,却始终不敢逾雷池半步。刘备策马立于阵侧,目光数度扫过那四百静默如碑的先登,喉结微动,终未开口。他记得界桥那一日,也是这般死寂之后,骤然爆开的雷霆万钧——三百弩矢撕裂长空,白马义从连人带马被钉在泥地之上,血浆混着碎甲泼洒三丈,公孙瓒胯下照夜玉狮子左前腿生生被三支破甲锥贯入骨髓,当场跪折。
“玄德兄。”严纲忽低声唤道,声音绷得极紧,“伯珪将军既已回师巨鹿,我等……当真只守不攻?”
刘备指尖缓缓抚过腰间双股剑剑柄,指腹触到一道陈年旧痕——那是初见俞涉时,对方亲手所刻的“信”字。彼时俞涉不过一介校尉,却在他耳畔低语:“天下将乱,信字最重,亦最轻。君若不信我,可自去投袁绍;若信我,便信这四百人,信这四百弩。”
他抬眼望向斥丘城头——那里并无旌旗招展,唯有一杆素白大纛,上书斗大一个“俞”字,随风猎猎,如雪刃悬空。
“守。”刘备终于开口,声如古井无波,“但非为守而守。此地距界桥一百八十里,距巨鹿亦不过二百三十里。伯珪将军既知先登之威,必不敢久滞斥丘。他若取巨鹿,是欲断我粮道、逼我回援;若取界桥,则是欲复夺旧垒,重振声势。然无论他取何处,皆需绕行山道——北有泜水,南有鄗水,中隔柏乡岭。岭上古道狭窄,仅容双马并驰,两侧尽是千仞峭壁,松柏森森,鸦雀不栖。”
严纲瞳孔一缩:“玄德兄之意是……”
“传令三军,今夜子时,拔营西移三十里,驻于柏乡岭东口。”刘备勒转马头,剑鞘轻点地面,“另遣斥候十二队,分赴泜水、鄗水两岸,凡见白马义从踪迹,不必禀报,即刻燃起狼烟——三堆为警,五堆为急,七堆……便是公孙瓒亲至。”
话音未落,忽闻斥丘城内号角长鸣,呜——呜——呜——三声短促,一声悠长,竟是俞涉亲率三百轻骑自西门杀出!马蹄踏碎冻土,卷起漫天褐尘,为首一将银甲红袍,手持一杆丈八点钢矛,矛尖寒光流转,竟似有血气萦绕——正是俞涉本尊!
“严将军!”刘备厉喝,“速令前军举盾!后军弓手,上弦待发!”
严纲尚未应诺,俞涉已纵马如电,直扑锋矢阵左翼薄弱处!他身后三百骑并非散开冲锋,而是呈楔形疾进,每十骑为一小队,队首骑士高擎黑幡,幡面绘一只独目玄鸟,双翅张开,喙衔利刃——那是俞涉私军“玄鸢营”的军徽。更奇者,三百骑人人背负一具小型连弩,弩臂不过两尺,却装有五支短矢,机括声清脆如冰裂,箭矢离弦之声竟似蜂群振翅,嗡然一片!
“放箭!”严纲嘶吼。
弓手齐发,箭雨蔽空。然而俞涉麾下骑士早有准备,但见为首十余骑猛地甩出手中黑幡,幡面陡然撑开,竟是一面面三尺见方的精钢圆盾!盾面密布细小凸棱,箭矢撞上,叮叮作响,尽数弹飞。其余骑士则俯身贴鞍,借马身遮蔽,竟于箭雨之中毫发无伤,反越冲越近!
“长枪手!刺!”严纲额头青筋暴起。
前排枪兵怒吼扎刺,枪林如猬。俞涉却于丈许之外猛提缰绳,胯下照夜玉狮子人立而起,前蹄凌空猛踏,竟将三支长枪踏得寸寸断裂!他手中点钢矛顺势横扫,矛杆挟着千钧之势砸在一面盾牌之上,盾牌凹陷如碗,持盾士卒口喷鲜血倒飞而出,撞倒身后七人!
“玄鸢营——断喉!”俞涉声如裂帛。
三百骑瞬间散开,如墨汁滴入清水,倏忽间已切入敌阵纵深。但见寒光闪动,不是斩首,不是劈胸,而是专削咽喉、割腕、挑膝弯!每一击皆刁钻狠戾,专寻甲胄缝隙、关节软肉、颈侧动脉。更有骑士翻身坠马,滚入敌阵腹地,手中短弩抵住敌兵腰腹,五矢连发,箭箭透体,尸身犹在抽搐,已被后继骑士踏成肉泥。
严纲目眦欲裂,正欲亲自提刀上前,忽听身后传来刘备沉稳之音:“严将军且退!此非力战之时,乃驱虎吞狼之局!”
话音未落,斥丘城头鼓声骤变——咚!咚!咚!咚!四声急擂,如重锤击心。紧接着,西侧山坳处烟尘冲天而起,一支两千人的黑甲骑兵如黑色怒潮般奔涌而出,当先一将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持丈八蛇矛,正是张飞!他身后骑士人人背负双弩,腰悬环首刀,马鞍侧挂皮囊,内盛火油与浸油麻布。
“张翼德!你敢犯我军阵!”严纲怒吼。
张飞仰天狂笑,声震四野:“爷爷奉俞将军将令,在此恭候多时!尔等既不知先登之名,今日便教尔等尝尝——玄鸢啄目,黑潮蚀骨!”
话音未落,两千黑甲骑士齐齐摘弩,第一轮齐射,箭矢如暴雨倾泻;第二轮未及搭弦,已有五百骑点燃火油麻布,掷向严纲本阵!火球腾空,烈焰翻卷,浓烟滚滚,熏得前军睁不开眼。混乱之中,俞涉亲率玄鸢营已如利刃剖开腹腔,直插中军大纛之下!
刘备此时却拨马退至高坡,凝望西南方向——那里,柏乡岭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仿佛一道沉默的巨兽脊背。他忽然想起三日前,俞涉差人送来一匣密信,信中无字,唯有一枚青铜虎符,半枚残缺,另半枚,此刻正静静躺在他贴身怀袋之中。
“主公既遣我来,便知此局不在斥丘,而在岭上。”刘备喃喃自语,抬手抹去额角被硝烟熏出的黑痕,“公孙瓒若真返界桥,必走柏乡岭;若佯攻巨鹿,亦必经此岭——因唯有此岭,可避我斥丘探马耳目,又可借山势掩其白马义从迅疾之能。”
他忽然扬鞭,指向岭上一处孤松:“传我将令,命赵云率三百白马义从‘降卒’,即刻潜入岭上松林,伐木设伏。松根盘结,可固拒马;松脂易燃,可为火引。再令高顺领陷阵营精锐,着缴获之公孙军甲胄,扮作溃兵,自岭东口奔逃而来——须衣甲破碎,血染征袍,哭嚎震天,状若亡命。”
“玄德兄!”严纲浑身浴血,踉跄奔来,“中军已溃!大纛将倒!”
刘备看也不看他,只将手中双股剑缓缓插入冻土,剑尖入地三寸,嗡鸣不止:“严将军,你带残部,护送所有伤卒,撤往鄗水西岸。记住,走得越狼狈越好,丢弃旗帜、粮车、甚至……你的佩刀。”
严纲怔住:“为何?”
“因公孙瓒见我军败退,必生骄意。”刘备终于侧首,目光如电,“而骄者,必轻岭上伏兵;轻者,必急于追击;急于追击者,必不顾山势险峻,纵马狂奔——届时松林火起,拒马翻倒,陷阵营自高而下突袭,白马义从纵有万夫之勇,亦将尽数葬身柏乡岭!”
夕阳西沉,最后一缕金光刺破硝烟,落在刘备染血的甲胄之上,竟似熔金流淌。他忽然记起初至幽州时,俞涉曾指着地图上柏乡岭的位置,用炭笔重重画了个圈:“此处无名,然扼两州咽喉。天下英雄争锋,常败于名城大邑,却不知,真正决生死者,往往在无人注目的山坳之间。”
此时斥丘城头,鼓声再变——咚!咚咚!咚咚咚!三长两短,是收兵信号。
俞涉勒马回望,银甲上血珠蜿蜒如赤蛇,他抬手抹去脸上血污,目光越过溃散的敌军,越过燃烧的战场,直直投向西南方向那道沉默的山岭。暮色四合,岭上松涛阵阵,仿佛无数幽魂在低语。
而七十里外,柏乡岭东口,赵云已率三百白马义从“降卒”,悄然隐入松林阴影。他解下胸前一枚铜铃,轻轻系在一根横枝之上。风过,铜铃无声,唯松针簌簌,如万马衔枚,静待雷霆。
岭西,公孙瓒亲率五千白马义从,正策马疾驰。他银盔未戴,只裹一幅黑巾,面上犹带界桥惨败的阴鸷,口中咬着半截冷硬的干粮,目光如鹰隼扫视山道两侧。副将田楷策马紧随,忽压低声音:“主公,斥丘鼓声已止,似是胜了……”
公孙瓒冷笑一声,嚼碎口中干粮,唾沫星子溅在马鬃上:“胜?刘虎若真胜了,岂会不派快马报捷?斥丘鼓声断续,分明是强弩之末!俞涉小儿虚张声势,欲诱我回援——他算准了我不敢再蹈界桥覆辙,故布疑阵,妄图牵制我军!”
他猛然扬鞭,抽在坐骑臀上,照夜玉狮子长嘶一声,四蹄腾空:“传令!全军加速!天黑前必过柏乡岭!我要让俞涉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白马义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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