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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他们要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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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用水,把整片南城泡穿。等城里主将都去守南堤,北边的攻城军就会直扑中城。这是摆明了双刀剁头。

她抓住闸楼的断木,抬头看天。天快黑了。风里夹着水腥,从南边一阵阵漫上来。

“去北门。”她说。

她跑起来。雪糊了满脸,人在断街间飞。她要赶在南堤垮掉之前,把城里能动的兵全调到南面。北门,今夜会是空的。

她知道淮王就等着她这么做。

可她偏不。

她冲进北门时,姬珩正站在那面破旗下,像一个刚从灰里爬出来的人。他转头看见她,什么也没问,只抬起手。

“来了。”他说。

“来了。”她说。

北门外的鼓声,又响了。

城里的火,又起了。

“你早到了。”姬珩说。

“我出去了一趟,把人头数了一遍。北门的兵还能凑七百。刀和弓都得二一添作五。有三十多个从城西逃来的人,不会用枪,可手里都有火种。”叶蓁用袖子擦脸。

雪和灰混在一起,擦不掉,全糊在皮肤上。

“不能全调去南门。”姬珩说。

“我知道。”叶蓁走近,“淮王挖堤,是想把我们拉过去。我不去。南堤那儿,今晚就留一百人。这城现在最硬的,是北门和西营。西面水一退,他后队就能从那边楔进来。北门这面,是他的脸面。他要打北门,我们就在北门给他脸上来一刀。”

“南边呢?堤要是真崩了,内城会灌水。不是玩的。”

“我去。”叶蓁说,“堤不会崩。他挖的是闸下头的老壩。那里头全是条石和木桩。他来时已经被我们重新楔过一遍。就是拿大锤一刻不停地凿,也得到后半夜。后半夜,我在那儿守。谁家的堤下头埋了东西,我心里有数。”

“你用什么埋的?”姬珩问。

“火雷。不多。就埋在南水关外十步。引线在我这儿。”叶蓁说,“这是最后一步。真守不住,就把南水关左岸炸塌,水往运河里分。城里糟的泥,也总比死人好。”

“你这是拿城南的洼地当泄洪沟。”姬珩说,“真这样,那几千口人,全得泡汤。”

“所以我不让他们白泡。”叶蓁比他们更急,“你守住北门。炸堤只是保城。只要能拖到天亮,淮王还得退。他这七八千人远来,粮草也断了水,耗不起。城里不是没人,是没心。你把北门守住了,人心就回。”

姬珩没再说话。他叫人把旗收了,又下了一道令:

城南各处关门上栓,给老弱备舟板。城北每条巷口放两堆干草。打起来时,见甲就点草。这是给内城留的最后一层烟墙。

他自己带着那七百人上了北门。一个不差。叶蓁知道,这城最险的一条线,就压在那儿。北门破,他死。不破,他们还能再喘一口气。

而叶蓁带着鸢娘,和三十多个从南城寻来的青壮,往南水关去了。

水关的北边是狭道。出了巷口就是闸楼。闸底的水在夜里反着白,是从冰隙里透出来的。

淮军已经掏开了丈把宽的堤脚,有十几个人蹲在坑下干活。

每刨几下,就有人抬头朝岸上看。他们知道会有人来,不急着出去。

他们盼着城里的兵都聚在这里,城门就成空的了。

叶蓁没等人齐。

她让青壮分成两拨,一拨去北边骑楼的横道上推柴捆,一拨跟他摸下堤。她自己的目标是闸楼东墙那个爆点。

引线在砖后盘了三圈,半干半湿。她伏在乱石里,把线一点一点理顺。

这个位置能看见下游。淮军有人开始往坑里放火油桶。他们不是挖通,是准备把条石轰开。火油一炸,那壩必崩。

“都听好。”叶蓁压着嗓子对身后说,“等火油桶放下去,我点引线。你们全往上跑。爆点一响,左岸会垮。水会往运河偏。淮军在下头,正好被打个半死。我们的人在岸上,能躲。别往水边去。跑的时候,把烟拉起来,不要回头看。”

众人应了。一群人慢慢散开。几个青壮的手抖得厉害,点火的手伸出去,打了几下火镰,没着。

叶蓁没催。她自己滚到西侧,从石缝后吹燃火折子,举过头,朝河面一晃。

淮军的哨兵发现了光。几支箭立即飞过来,钉在她脚边。叶蓁不动。她又晃了一下。身后,第一堆柴点起来了。浓烟贴着河面往上爬。接着第二堆、第三堆。风往淮军那边吹。烟一漫过去,他们看不见岸上的动静。下面油桶一样样还在抬。有人喊“点火”。就在那一刻,叶蓁把引线点燃了。

火星子像一道红蛇,贴着地皮朝闸楼东墙蹿去。青壮们已经退开十余步,一个个捂着耳朵蹲下。叶蓁没动,就站在闸楼外,脑子一片白。

轰隆一声。天地都抖起来。

左岸的泥土和条石往外鼓了一下,再塌下去。白亮的水浪从缺处钻出来,卷着碎冰,往运河方向冲。淮军已经在坑下的那些人,连声音都没了。

坑里几支火油桶半浮起来,被水一带,撞在断堤上,炸出第二团火。火和冰水撞在一起,白烟暴起。南水关一带,整片堤坝都在颤抖。

叶蓁被冲倒,后脑磕在闸楼的断栏上,眼前灰黑乱闪。她听见鸢娘发疯似的喊她,可那声音像隔着一层水。

她往上看,天已全黑,却有半边被火映得通红。是北边。北门那边也烧起来了。姬珩那边,动了。

她咬牙爬起来。衣摆结了冰,腿像不是自己的。她朝北门方向看。

风里传来的不止是喊杀声,还有铺天盖地的撞击。淮王大队全上去了。不是试探。是总攻。

“回北门!快!”叶蓁喊。

她跑。几十个青壮跟在后面,有人连鞋都跑没了。穿过南街、火巷、布坊废墟,满眼都是断墙和泼出的水。

城里处处火光。淮王没有只打北门。东面也传来零星的竹哨声。是那些混进城里的灰衣奸细,在同步放火。城里像被一把大筛子筛着,处处漏。

快到北门时,叶蓁看见那面北门营旗仍在。旗下,姬珩的背影嵌在火光里,人已经被血染成黑红。

他身旁还站着七八十人,刀口全豁了。城外,云梯排了五架,尸体从墙根堆到半城。

“如何?”叶蓁冲到旗边。

“还能顶。”姬珩说,声音像砂纸刮铁,“城南的水呢?”

“放偏了。城保住了,淮王那边死了一批。”叶蓁说。

“放得好。”姬珩扭头,抹了把脸,“今晚若还守得住,后半夜他的疲兵就会乱。你听,西边的声音变了。周老将军的人从西门外头打上来了。淮王没退。他把后队也押上了。”

“他想一锤定音。”叶蓁说。

“这锤,我给他放下来。”姬珩握紧刀柄。

城外,鼓声已不分点。黑压压的人潮顶着火,往北门推。

城上城下的箭都尽了。有人开始拆屋木砸。石块、瓦片、火团,雨一样往下抛。淮王的兵踩着死人堆往上涌,一个接一个,踩着肩膀攀上城头。

姬珩横刀在垛口连杀三人,第四个扑过来时,叶蓁抓起半截断枪,照那人胸口捅去。

枪杆断了。人翻下城。叶蓁手中只剩两尺木刺。她抬头,满眼都是火光。城里也有人在喊:“南门破了!”紧接着又有人喊:“不是南门,是西营!西营上来了!”

叶蓁不知道真假。风大。烟重。什么都乱得没边。她只知道,城外最大的那面旗,还立着。淮王还坐在马上,没动。他在等一个信号。

突然,东边的天空裂开一道白。不是天光。是灵山方向。一支火把从北山老校场席卷而下,成千上万点光。是周老将军的援军真正动身了。

号声从山道滚下来,一浪高过一浪。

“周老将到了!”城头有人狂喊。

叶蓁回头看。北山方向,火光如潮,漫过雪野,直逼淮王侧后。

淮王他座下那匹黑马,缓缓转过头,朝北面望。他等了。仿佛就在看这支到底来不来。这时,他举起了鞭子。王旗朝东一点。

淮军全线转向,往东平移。不再攻北门。他们开始退。

可这退,又齐整,又快。所有人像演练过无数遍。叶蓁站在城头,浑身冰凉,她忽然明白过来:淮王等的从来不是北门。是周家军离开灵山老校场之后,北山空虚。他要抄的,是北山。

那座山里有一条路,直通皇陵。

祭陵只有三天。他要抢在所有人前面,先到先王陵前。那才是天下人真正认皇统的地方。

风把她的头发打到脸上。她看见淮王中军长驱东进,黑压压一片,向皇陵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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