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

太庙的余灰整整扫了三天才清干净。

火是怎么起的,锦衣卫审了又审,最终只落下“烛台翻倒”四个字。

当值的太监全都受了重刑,发配了出去,而被调查到烛火倾倒的主犯,更是受了极刑。

如今这太庙周围日日戒严,一个不小心,锦衣卫的刀就直接拔出来了。

可太庙直房被焚,虽说未牵连到主殿,但祭祖大典在即,直房被烧了也不好看,工部只得连夜调了匠人,搭起脚手架重修值房,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早响到晚,倒是比从前更热闹了些。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晚的火烧得蹊跷。

但没人敢提,提了也没用......

会试那边,也已经结束了四五天,京城的喧嚣也跟着落定了几分。

贡院门外那些翘首以盼的身影散了大半,可各色会馆里的灯火却却未曾真正暗下来。

举子们该等的还得等,该盼的还得盼,一切都要等到二月二十五日那张杏榜贴出来,才算勉强有了着落。

毕竟成为举人只是想做官的第一步,中了进士才是真正的人上人。

举人虽说能候补县里的县令,但大部分人不知道得候补到猴年马月,等到的也只是学正和教谕等八品官。

进士却能直接进入六部观政,外放也直接就是正七品的县令,而且还能当御史,而且那关系网也不一样,升迁起来不可同日而语!

要是能名次在二甲一甲,进入翰林院那更了不得了,座师都是六部高官。

只要运气不太差,未来至少也是六部高官,或者一省巡抚,乃至于入阁名扬天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是府县级,和国级的区别,所以哪个举人不想成为进士?

而此刻,徐阶府邸的书房里,倒是另一番光景。

烛火燃得正稳,映着满屋子青红袍的乌纱,可此刻,房内人坐了大半,却没什么声响。

原刑部尚书刘仞、户部尚书潘潢、兵部左侍郎聂豹、吏部右侍郎葛守礼、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学士欧阳德、裕王侍讲高拱、翰林院编修赵贞吉、礼科的给事中......

几乎能来的都来了,不能来的也递了话过来。

这间书房里坐着的,几乎就是清流一脉在京中能聚拢的最齐整的一拨人了。

沉默了一阵,还是徐阶先开了口。

他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捏着一封不曾拆开的书信,缓缓说道:

“裕王殿下那边,总得推一推了。”

在座的众人心头一凛,这不是什么轻巧话。

欧阳德放下茶盏,先接了口胡搜到:

“子升说得是,《尚书》有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颖王近来风头太盛,又是紫气祥瑞,又是获准出宫,连严世蕃都亲自陪着,咱们要是再不替裕王殿下做些声响出来,只怕朝野上下都要忘了,这大明朝还有个居长的皇

子。

“老夫也正有此意。”徐阶微微颔首,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滑过,这才叹息道:

“裕王殿下性情温厚,有仁宗、孝宗之遗风,礼贤下士,不事张扬,这原本是好事。

可眼下这世道,仁厚之人若不自己站出个样子来,旁人就会替他把位子挤了,我等既以社稷为重,便不能眼睁睁看着殿下被一步步挤到角落里去。”

高拱原本坐在靠窗的位置,面膛黧黑,一直没说话。

此刻听到这里,这才沉声开口道:

“徐部堂的意思是,让殿下在学问上压过景王和颖王?”

“学问是根本,殿下每日讲经读书,不可荒废,但光有学问也不够,朝野之间,还须有人替殿下传名。

仁德之名这东西,你不替他扬,旁人不会自己知道,咱们得让天下人晓得,裕王殿下若将来克承大统,未尝不能恢复仁宣之治的局面。”

徐阶缓缓说道。

“学问的事好.....”

高拱瓮声道,“翰林院那边,我自会去安排。眼下几位同进士出身的清望之臣,比如秦鸣雷、刑一凤,都还算得力,可以轮着去裕王面前讲经,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抬起来,看向徐阶:“有一个人,我以为更合适。”

“谁?”欧阳德问道。

“张居正。”

这个名字一出口,书房里顿时静了一瞬。

徐阶沉凝一下,随即缓缓点了点头:“叔大......倒的确是个人才。”

“老夫也听说过此人,年纪虽轻,却早有声名,虽然还只是在翰林院担任庶吉士,可便能写出《论时政疏》这样的奏疏,洋洋数千言,条陈时弊,言之有物,不是那种只掉在书袋里的腐儒。

“不错,他是嘉靖二十六年中的进士,才二十多岁,便已经看出宗室骄恣、吏治因循、边备未修、财用大匮这几桩要命的事,看得这样透,实在难得。”

有人顿时同意道。

徐阶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叔大此人,我向来是看重的,不过......他愿不愿意,还两说,他若心里不情愿,咱们硬塞过去,反倒不美。”

“这话倒也不错。”葛守礼沉吟,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道:“不过,前几日倒有桩事,不知诸位听说了没有颖王前些日子往翰林院送炭,旁的高学他没多问一句,却偏偏在张居正的值房里坐了小半个时辰。”

这话一落,书房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聂豹眉头立刻拧起来:“颖王专门去瞧他?”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