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今日就是放榜之日,鱼龙混杂,您想知道什么消息,吩咐老奴去办就是,何必还亲自出宫来一趟呢?”
东安门外南坊。
朱载墒正带着王伴伴穿街过巷地往江东米巷赶,王伴伴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虽然有护卫跟着,但目光还是警惕地扫着四周。
今天正是放榜日。
从黎明时分开始,礼部大堂外的东、西江东米巷已经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人潮从巷口漫出来,淌过街面,一直涌到崇文门里街的牌坊底下。
青衫蓝袍挤在一处,汗气混着墨香和早春的潮气,混杂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味道。
学子们有的踮着脚尖朝巷子里张望,有的攥着袖口来回搓捻,有的三五成群聚在茶棚底下,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却也只是干着急。
不到放榜的时间,就算再着急,那也没用。
望着人山人海,朱载墒忍不住摇头。
“听说今年因为紫气东来,父皇特意下了恩旨,说要多补录一百人?”朱载墒偏头问向旁边的王伴伴。
“这全仰赖殿下恩德!”
王伴伴笑道:“没有殿下求得紫气东来,又有多少学子伤心失落?”
“呵呵......”
朱载墒没有多说什么。
也不知道这多补的一百人中,有没有自己的舅舅?或者那个海瑞?
嗯,他舅舅有没有那个能力考过会试不知道,但海瑞原本肯定是过不了的。
但这一百人的补录,便是变数。
虽说他早就做好了蝴蝶效应的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天,他还是难免有些应对未知的仓促感。
事情干的越大,影响就越大,影响越大,就越是脱离他的掌控。
所以,趁着这放榜之日,朱载墒决定出来看看,走走,看看那个海瑞,见见那位舅舅....……
朱载墒又在崇文门里街驻足观望一阵,这才穿过崇文门,又穿街過巷的往南坊而去......
而与此同时,城南的广东会馆内。
一群举子坐在大堂,手里都拿着书,只是这时候,已经没有人能看进去书本了,全都在焦急地望向馆外,等待着传报声。
海瑞站在会馆窗前,手里也攥着一卷书册,虽然神情上看不出什么,可到了这种时候,又有谁能不紧张?
他出身海南,千里迢迢渡海而来,路上耽搁了不知道多少时日,才堪堪赶上了会试。
这一路的风霜,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也,他老母妻子还等着他中了进士回去呢。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着那场刚考完的会试,那是一点底都没有。
策题太难了,他活了三十八年,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刁钻的题目。
头一场四书题还好,问的是“子贡问君子”之类,虽是老题,却也不算生僻。
可到了策问那一场,嘉靖皇帝亲自拟的题目,直截了当地询问:
敬天勤民,古先帝王如何兴道致治,祖宗如何立极垂宪,而如今水旱饥荒、边患不,民生未遂、治化未孚,究竟是朕诚意未至,还是任事之臣、亲民之吏不尽其责?
最后又问,怎样才能做到“休徵时若,边做不闻,百工允釐,庶绩咸熙”,不让一夫失所。
这哪里是问策?这分明是在逼着举子们指着朝堂上的问题,乃至于各位部堂的鼻子骂。
海瑞提笔作答的时候,想到了自己在海南黎乡见到的那些情景,最终写下了任事之臣和亲民之吏的论答。
考场里密密麻麻都是伏案的身影,论文彩他并不算出色,这些天经过些许交流,几乎深刻知晓了自身与别人的差距。
而且,他写的完全是自己的真话和天下实景,可这真话能不能让阅卷官看得过去,他心里是一点儿底也没有。
“刚峰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海瑞的思绪。
他转过头,看见江涛端着两碗热茶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还在想题?”
海瑞叹了口气:“心里实在是没底......”
“呵呵,罢了,考的中就中,考不中,咱俩不还是各自回家当教谕?”江涛笑了声。
“你倒是豁达......”
海瑞有些感慨:“进士啊......”
他原本的志向是做学问,可走的路多了,看的也多了,便让他下定决心想要干点实事,为天下,为州县,办点实事!
而想要办实事,最好是能考中进士,这样,才好去地方当官。
进士,是踏入朝堂的第一步。
只是...………
进士又哪里是那么好的?
“呵呵,前段时间,颖王殿下不是求来了紫气么?陛下还专门下旨补录一百名进士......”江涛说着,眼中满是异样的奇光。
不过,他还是很快收敛下去,只是笑道:“再如何,以刚峰兄的学问,也能补个进士了!”
“那位颖王殿下......啧啧,这紫气东来,到让我等也多了一丝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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