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沃斯爬到巷口,把半个头探出去的时候,战斗似乎才刚刚开始。
这条街是东西向的,宽大概十三四米,两边各有一排一层的矮房子,门廊伸到街边,中间夹着几道半人高的矮墙。
巷口在南侧,正对着一...
凯雷没说话,只是把油门又踩深了一寸。
谢纳德在凌晨三点的洛杉矶高速上撕开一道灰白残影,后视镜里,西好莱坞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正被车尾甩成一条浮动的绸带——它没有消散,反而沿着圣莫尼卡山脉的脊线缓慢爬升,像某种活物在呼吸。车顶天窗缝隙渗进一丝凉意,不是夜风,是雾气本身的寒,带着铁锈与腐叶混合的腥气。凯雷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搁在副驾座椅边缘,指节微微发白。那只乌鸦蹲在中控台,漆黑羽翼收拢如刀鞘,喙尖一滴水珠悬而未落,映出凯雷绷紧的下颌线。
手机还在响,铃声短促、单调,像手术刀刮过金属托盘。
凯雷终于抬手按下接听键,免提声嘶哑:“Boss。”
“米尔恩活着?”林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带喘息,像冰水倒进玻璃杯。
“活着。中度脱水,左臂有旧伤复发,右肋三根浮肋骨裂,但意识清醒。”凯雷语速平稳,目光扫过后视镜,“他在我旁边,刚给自己灌了半瓶矿泉水。”
后座传来一声闷响,是米尔恩撞在车门上的声音。他蜷在真皮座椅里,染血衬衫被冷汗浸透,贴在嶙峋的肩胛骨上,手指死死抠住安全带卡扣,指关节泛青。他没抬头,只用余光瞥见副驾中控台上那只乌鸦——它忽然偏了下头,右眼瞳孔收缩成一点金斑,直直钉在他脸上。
米尔恩猛地闭眼,喉结上下滚动,吞下一口带血味的唾液。
“很好。”林安顿了半秒,“机场那边已经清空。范奈斯跑道东侧B3停机位,G450舱门开着,登机梯放好了。你送他上去,亲手交到机组手里。”
“明白。”
“等一下。”林安的声音突然压低,像蛇滑过瓷砖,“他左耳后有个小痣,米粒大小,浅褐色。你确认过了?”
凯雷没答话,只把车速降了十公里。他腾出左手,指尖在米尔恩耳后皮肤上快速一触——粗糙,微凸,温热。那颗痣就在第七颈椎棘突正上方两厘米处,像一粒被遗忘的咖啡渣。
“确认。”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像是卸下千斤重担:“……那就够了。他上飞机后,你立刻返程。不要回酒店,直接去橡皮擦工业区东侧三号仓库。赫克托·索耶的人马已经启程,但有三组人中途失联——第一组在圣贝纳迪诺加油站,第二组在欧申赛德高速休息区,第三组……信号最后出现在拉洪塔镇外十五英里的废弃铁路桥下。他们带的乌鸦死了,人也死了。尸体没烧焦痕迹,但不是火。”
凯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
“不是火?”她问。
“对。”林安的声音冷得像液氮,“是低温炭化。像被瞬间抽干所有水分,然后冻成黑炭。乌鸦的嗉囊里全是冰晶碎屑,羽毛根部凝着霜花。”
车窗外,一座广告牌掠过,霓虹灯管坏了一半,蓝光在雾中晕染成一片幽紫,上面印着“加州鲜橙——阳光的味道”。凯雷盯着那“阳”字最后一笔断裂的灯丝,忽然开口:“苏菲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三秒之后,林安说:“她不在洛杉矶。”
凯雷的睫毛颤了一下,没再追问。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芭蕾学院教过她:最锋利的刀永远藏在鞘里,最致命的指令往往裹着糖衣。她只是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按在膝上,切断了通话。
后座的米尔恩突然动了。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擦额头的冷汗,而是伸向自己左胸口袋。那里鼓起一小块硬物轮廓。凯雷的余光捕捉到这个动作,右手已无声滑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格洛克19,弹匣满装,保险松开。但米尔恩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片,摊开,用颤抖的手指抹平折痕。那是一张泛黄的相片,边角磨损严重,像是被反复摩挲过上千次。照片上是个穿白裙的小女孩,站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罗伊斯厅前,背后喷泉飞溅,阳光把她头发照成透明的金色。
米尔恩盯着照片,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有喉结在抖,像被无形丝线牵扯的木偶。
凯雷没回头。她只是把车驶入一条岔道,避开主路监控探头,拐进一条夹在两排废弃汽修厂之间的窄巷。巷子尽头停着一辆灰色厢式货车,车窗全黑,车牌被泥浆糊住。凯雷没减速,直直撞向货车尾门——就在接触前零点三秒,厢货车门猛地向两侧弹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货舱。谢纳德像一尾银鱼滑入阴影,尾灯红光在巷口一闪即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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