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抵达了预定抵达洛杉矶的弗农市,找到那家指定的废弃仓库,时间也在这个时候来到了晚上。
虽然叫做市,但是弗农的情况很特别,它和中国人印象中的市不太一样。
首先,在美国,市比县小,其次,...
林安把茶杯搁回桌面,瓷底磕在木纹上发出一声轻响。窗外橡皮擦工业区的风卷着铁锈味掠过窗缝,他盯着那张打印纸右下角模糊的公司logo看了三秒,忽然抬手,食指关节在桌沿敲了两下。
“斯卡拉蒂……”他念了一遍,舌尖抵住上颚,像在掂量一颗生锈的螺丝钉的重量,“查它注册地址。”
凯瑟琳立刻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二张纸,但没等她开口,林安已经摆了摆手:“不用念。直接说结果。”
“布鲁克林码头十七号仓库,名义上是进口意大利羊毛制品,实际三个月没申报任何货物清关记录。海关备案的法人代表叫安东尼奥·斯卡拉蒂,但这个名字在意大利工商系统查无此人——连出生证明都是伪造的。”
林安笑了下,不是嘴角上扬那种笑,是鼻腔里滚出来的一声气音,短促、冷,带着点金属刮擦的质感。他拉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支不同颜色的签字笔,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老乔站在清洁公司第一辆改装洒水车前,袖子挽到小臂,正笑着给刚满五岁的乔尼擦额头的汗。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字——“1998.4.12,他第一次自己拧紧轮毂螺栓”。
他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指腹摩挲着边角微微卷起的毛边。
“老乔当年修车的时候,用扳手砸过三个想偷零件的小混混。”林安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家的天气,“他教乔尼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签合同,是怎么把六角螺栓拧进十二毫米深——差半毫米,整车就跑偏。”
凯瑟琳垂着眼,没接话。玛尔塔下意识摸了摸小腹,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乔尼现在做的事,”林安把照片推回抽屉,咔哒一声合上,“不是蠢,是背叛。对血,对姓,对这行当里所有人用脊梁骨撑起来的规矩。”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凯瑟琳手腕上那块表——表盘裂了一道细纹,是上个月老乔葬礼后她摔的。林安没提,只是转而问:“玛尔塔,你听乔尼打电话时,他提没提‘燕子’?”
玛尔塔一怔,睫毛飞快颤了两下:“提……提了。他说‘燕子那边别出岔子’,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林安指尖一顿。
燕子是他埋在布鲁克林清洁协会的暗线,一个总在凌晨三点替各家公司核对市政排班表的哑巴老头。老乔生前最信任的人之一。
“凯瑟琳,”林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肩线利落的轮廓,“通知燕子,今晚八点,带他记账本原件来办公室。另外——”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玛尔塔脸上:“你明天开始休产假。工资照发,每月额外补贴两千。公司给你配一名护工,二十四小时待命。但有两条:第一,你不能见乔尼;第二,你手机、电脑、所有通讯设备,即刻上交。”
玛尔塔张了张嘴,凯瑟琳却已经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让玛尔塔肩膀猛地一缩。
“boss,我……”
“你肚子里的孩子,”林安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手术刀划开绷带,“是乔尼的种,也是老乔最后一点血脉。这点血,我保。但你若敢往里掺半滴浑水——”
他没说完。只抬起左手,在空气里做了个往下按的动作。
玛尔塔脸色霎时白了。
凯瑟琳适时开口:“玛尔塔,你今天下午就可以回家休息。我让司机送你。”
玛尔塔几乎是逃也似的站起身,临出门前,她忽然回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boss……乔尼他……他昨天晚上喝醉了,说老乔的骨灰盒……被他换过了。”
办公室骤然安静。
林安没动。凯瑟琳瞳孔骤缩,手指瞬间攥紧公文包带子。
“换过了?”林安终于开口,语气甚至比刚才更淡,“换成什么?”
“换成……一罐奶粉。”玛尔塔咬着下唇,“他说……说老乔活着时最恨小孩哭,死了也该听着婴儿哭声下路。”
窗外一只麻雀撞上玻璃,咚地一声闷响,扑棱棱飞走了。
林安慢慢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把老式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模糊的“QJ-7”字样——那是老乔专用工具箱第七格的编号。他捏着钥匙转了半圈,金属在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光。
“凯瑟琳,”他把钥匙放回抽屉,合上,“去趟殡仪馆。把老乔的骨灰盒取回来。原封不动,连封条都别动。另外——”
他拉开中间抽屉,取出一张黑卡推过去:“刷这张卡,买一罐最贵的婴儿奶粉。德国原装,有机A2,全链冷链空运。送到乔尼公寓门口,让快递员录像,拍清楚他开门、拆箱、看见奶粉时的表情。”
凯瑟琳低头看着黑卡,喉头滚动了一下:“boss,他要是……报警呢?”
“报警?”林安嗤笑一声,抄起桌上那支红笔,在打印纸上乔尼的名字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叉,“让他报。顺便告诉警察——他父亲骨灰盒里装的是奶粉,而他上周三、五、六连续三次深夜潜入公司服务器机房,用管理员权限删了三份客户加密备份。”
凯瑟琳猛地抬头:“您……您怎么知道?”
“因为监控硬盘,”林安点了点太阳穴,“是我亲手换的。老乔死前三天,我就换了。他怕乔尼学坏,给我留了后门。”
他靠回椅背,指尖轻轻叩着扶手:“现在,轮到我教他——什么叫规矩。”
凯瑟琳没再问,默默收起黑卡和文件,转身带上门。
林安独自坐了五分钟。期间他没碰手机,没喝水,只是盯着窗外对面楼顶一架停摆的霓虹广告牌。那牌子上“FRESH”字母缺了R和E,只剩“F SH”,像一句未完成的诅咒。
两点四十三分,手机震动。
达内尔发来一张图:商场美食广场二楼拐角,陈美玲正把最后一块炸鸡骨头塞进美玲嘴里,两人脑袋几乎贴在一起,对着男装店方向指指点点。照片角落时间戳清晰——2:42:17。
林安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四十秒。然后他点开微信,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终只发了个表情:一个咧嘴笑的黄色小人,头顶冒着热气。
三分钟后,陈美玲回复:“你跟拉夫哥吃饭去啦?”
林安回:“嗯。七点。”
“!!!”陈美玲连发三个感叹号,“你确定?!”
“确定。”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他家厨房还没开过火。”
手机那头沉默了二十秒。再弹出消息时,陈美玲发来一张截图——是某外卖平台搜索页,关键词赫然是“新手厨师必备厨具套装”,页面下方购物车已勾选:铸铁锅、硅胶铲、防烫手套、不锈钢盆套装,总价287.60。
“我帮你下单了。”她写道,“地址填的拉夫哥公寓,备注‘林安专用,勿拆封’。”
林安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早上试衣间外陈美玲踮脚给他整理领口时,指尖蹭过他锁骨的温度。那温度很浅,却像一粒火星,落进他常年冰封的经脉里,倏忽燎起一小片灼热。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闭眼深吸一口气。
筑基期修士,元阳如汞,沉于丹田。可此刻那团汞竟微微浮动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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